第488章 火起野狼口 兵至雅库城

辰时的天幕刚褪尽最后一抹墨蓝，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连绵的军营。

高盛一身玄甲，腰悬长刀，立于辕门之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抬手一挥，三千军马便如一道黑色洪流，踏着晨露自营中涌出。马蹄踏在西域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甲胄碰撞的脆响与兵刃出鞘的寒光交织，惊散了林间宿鸟。

未及片刻，营地四方号角齐鸣。

左翼骑兵卷起漫天烟尘，兵士俯身贴马，长弓斜挎，箭囊饱满；右翼重甲步兵步伐沉稳如磐石，盾牌相扣成墙，长枪如林直指苍穹；中军帐前“帅”字大旗猎猎作响，众将紧随田慕身后，朝着西北方的野狼口疾驰而去。

高盛率军行至野狼口，他举首凝视，只见峡谷两侧峭壁高耸，怪石嶙峋，阵阵冷风自谷中呼啸而来，当下心中暗忖：“此处实乃险地，蛮军若在此设伏，我军恐将陷入绝境。”

雅库城中，蛮军探兵匆匆来报：“首领，梁军已入野狼口，正朝此处行来。”

亓儿满泛出冷笑：“好，打开城门，随我出击。”

呼乙可眼中闪过一抹异样，阴笑说道：“首领此番前去，定会大破梁军，我便在城内等你的好消息了。”

亓儿满点头，“好，你留在城中，备好美酒，待我归来之时，定要与你痛饮！”

说罢，他披挂上马，率领蛮羌精锐冲出城门，朝着野狼口奔去。

高盛率军方出野狼口，适逢亓儿满率军袭来，双方二话不说，即刻混战一处。

顾冲在山崖上见到两军交锋，心知时机已到，吩咐道：“放狼烟。”

几股狼烟自崖上升起，高盛见状立即高呼：“撤军，快快撤军。”

梁军且战且退向野狼口撤去，亓儿满眼见狼烟升起，心中大喜，振臂高呼：“梁狗败局已定，随我追击，莫要放走一个！”

高盛退入野狼口中，亓儿满追杀心切，率兵紧追不放，没有丝毫防备便冲了进去。

梁军兵士将兵器丢弃一路，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狂奔。蛮军山呼海啸般自身后追击，大军跟随亓儿满蜂拥而上，渐入野狼口。

顾冲立于崖上高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缓缓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放！”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山崖上的梁军兵士将早已准备好的断木推向谷中，断木发出轰然的巨响，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

谷底的蛮军被断木砸的猝不及防，惨叫声与骨骼碎裂声混作一团。不少蛮兵被直接砸死，更多的则被砸伤，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紧接着，无数个火球从山崖上抛下，如同火雨般落下。断木遇火即燃，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亓儿满追至谷口处，忽见前方有一团浓烟阻挡，无法看清前路，直到此时他才醒悟过来。

“不对呀，梁军都已逃出谷外，崖上伏兵为何没有投掷飞火球？”

亓儿满急忙喝住大军，抬头向崖上望去。他正在狐疑之中，后方蛮兵急速来报：“首领，后方燃起大火，我军退路阻断。”

“遭了！快些随我冲杀出去。”

亓儿满心中一惊，急忙调转马头，后军转为前军，向来路方向折返而回。

此刻，谷底火势越来越大，蛮军四处乱窜，却找不到任何逃生的出路。绝望的哀嚎声在山谷中回荡，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悲歌。

顾冲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谷底的惨状，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知道，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亓儿满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他亲眼目睹着一个又一个被火焰缠身的蛮兵颓然倒下；他亲耳听到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耳畔回荡……

崖上火球不断落下，亓儿满深知困在谷底必死无疑，既然后路已断，不如……

想到此，他心中一横，高呼道：“兄弟们，随我杀出重围，与梁狗拼死一战。

亓儿满再次调转马头，眼中迸发出决绝的目光，带领着蛮军朝着谷口那堵烟墙冲了过去。

谷口外，梁军早已列阵等候，军阵如墨，长戟如林，赤红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反射着冷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杀！”

亓儿满喉头滚动，猛地提气大喝，握紧环首刀，俯身贴住马颈，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梁军大阵。

梁军前排盾牌手齐齐顿地，盾阵相撞声沉闷如雷，长矛手从盾缝中挺枪直刺，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田慕微微抬手，身旁亲兵挥舞战旗，三军得令，杀声骤起，三面合围冲向了蛮军。

刀锋与枪尖相击的脆响率先撕破空气，梁军的咆哮、蛮军的嘶吼、金铁交鸣与战马悲嘶交织成一片，瞬间将谷口淹没。

高盛一马当先，应天戟直戳亓儿满胸口。亓儿满举刀抵挡，刀戟相撞带出一阵火星。

许伝杀入蛮军阵中，混天棍抡出一片炫影，所到之处蛮兵纷纷倒地。单喜一杆长枪如出海游龙，挑刺之间已有两名蛮兵丢了性命。

蛮军虽被困绝境，但求生欲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与梁军展开殊死搏斗。

亓儿满越战越勇，刀法凌厉，竟渐渐压制住高盛。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从旁射来，正中亓儿满的右臂，他吃痛不已，刀势一缓。

“受死吧。”

高盛趁机沉喝一声，应天戟疾刺而出。

亓儿满只觉心口一凉，喉间涌上腥甜。尚未等他反应过来，已被挑得腾空而起，壮硕的身躯在空中划过凄艳弧线，重重坠地时，腕骨与肩骨碎裂的脆响混着闷哼溅起半尺高的血花。

他蜷缩在地上，手指痉挛着抓挠地面，指甲缝里嵌满污泥与草屑，涣散的瞳孔映出灰蒙蒙的天，唇边溢出的血沫沾湿了乱发……

谷口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而梁军的战旗在风中飘扬，宣告着他们的胜利。

雅库城内，蛮兵来报：“野狼口内火光四起，却不闻厮杀之声。”

呼乙可嘴角抽搐几下，缓声道：“传令下去，撤军达翰城。”

一名蛮将惊疑问道：“大法师，为何不等首领归来？”

“他……回不来了。”

呼乙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梁军转瞬即至，不可耽搁，即刻撤军。”

“前方战事不明，首领既然有难，大法师自当出兵相救，怎能不战而退？”

呼乙可怒问道：“咯桑，我来问你，若首领战败，梁军掩杀而来，此城无险可据，我军如何抵挡？

“这……”

“我自有办法取胜，你若有不同意见，大可率你的部落前去营救首领。”

喀桑愤恨道：“好，我去营救首领，大法师率族人先行撤退。”

待喀桑走后，呼乙可立即说道：“撤军！”

田慕亲迎顾冲归来，高兴道：“顾大人妙计，此役不但击毙敌军首领，还斩杀敌军五千余众，俘获四千余人。”

顾冲含笑道：“蛮羌群龙无首，我军应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雅库城。”

田慕点头称是，随即下令全军整备，待野狼口火熄之后，大军浩浩荡荡朝着雅库城进发，不多时便抵达城下。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众人诧异。

雅库城城门大开，不见守军抵抗，整座城池寂静无声，仿佛一座空城。

田慕眉头紧皱，心中警惕起来，正要派人进城探查，忽然一群蛮兵从城内冲了出来。

原来喀桑去救亓儿满无果，折回时发现呼乙可已弃城而逃，便率部留守雅库城，欲与梁军决一死战。

“梁军听着，我喀桑在此，谁敢来战？”

喀桑横刀立马于阵前，双目环睁，怒不可遏。

高盛缓缓打马而出，抬戟指道：“无名之辈速速下马受降，若不然，本将军定让你血溅当场。”

“我呸！有本事你便过来……”

顾冲正端坐车内，忽听车外李寒山声音：“大人。”

“嗯，何事？”

“此人名唤喀桑，是我的挚友，当年就是他助我逃出来的。”

顾冲掀开车帘，探身向前望去，“你想劝降此人？”

李寒山点头道：“正是。”

“好，务必小心。”

“是。”

李寒山得到顾冲允许，翻身下马从阵中缓缓而出。

此刻，高盛与喀桑已拉开阵势，两人正准备一较高低。

“喀桑兄弟，可还记得我。”

李寒山一声高喝，喀桑神情一怔，待看清李寒山面目后，惊喜道：“努尔赞，你还活着？”

“哈哈，我若不活着，又怎会出现在此？”

喀桑惊喜过后，沉下脸喝道：“可惜你现在归降了梁军，早已不是我的兄弟了。”

李寒山摇头道：“我从未归降梁军，我只是一直等待时机，为老首领报仇。”

“你此话何意？”

“喀桑，老首领并非我所杀，难道你心中不知？若是不知，当初你又何必救我？”

“我放你走是把你当做兄弟，可如今你却带着梁军来屠杀族人，算我喀桑瞎了眼。”

“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李寒山激愤道：“老首领是被亓儿满与呼乙可所害，你不分是非，非但不为老首领报仇，反而助纣为虐，当真糊涂啊。”

“你又有何证据？”

“老首领乃是被我的腰刀所刺，可我敢对天发誓，我绝没有杀害老首领。我的腰刀是被他们骗走的，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他们就是凶手吗？”

“此不过你一面之词，我又怎能相信？”

“你还真是个糊涂蛋。”

顾冲缓缓走到李寒山身边，扬起下颚，嗤声道：“亓儿满已死，我几万大军至此，你觉得此时此刻，他还有说谎的必要吗？”

喀桑嘴角抽搐几下，紧握兵器的手渐渐低垂了下去。

“喀桑兄弟，我助梁军绝非是要杀戮族人，只是要为老首领报仇，请你相信我。”

喀桑迟疑了，顾冲见状，沉声道：“我军此来，并非要将蛮羌一族赶尽杀绝，而是因亓儿满与呼乙可曾冒犯我朝。只要你们交出呼乙可，我便即刻撤军。”

“此话当真？”

李寒山道：“此乃督军大人，所言自是不会有假。”

“好！我便信你一次。呼乙可已退守达翰城。”

“喀桑兄弟，留下来，我们一起为老首领报仇。”

“不了，我要带族人回去。努尔赞，我在达翰城等着你。”

喀桑深望一眼李寒山，转身调转马头，带着部落族人缓缓而去。

高盛侧首望向顾冲，顾冲微微颔首，示意放他们离去。

梁军在雅库城外安营扎寨，众将领则进入城内，寻了几个大院暂做休息之处。

“顾大人，切不可心慈手软啊。你适才放走那些蛮军，恐怕未必领情，日后还会与我军为敌。”

顾冲浅笑道：“我并非心慈手软，只是此人曾救过李寒山，我不过是还个人情给他。”

田慕轻笑道：“也罢，待到来日战场之上，他若执迷不悟，再取他性命也不迟。”

“田将军，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蛮羌大法师呼乙可，似乎有些行事诡异。”

“哦？顾大人为何有此一说？”

顾冲啧啧嘴巴，纳闷说道：“亓儿满被困野狼口，按理说他应该出兵相救，可他却是毫不犹豫撤军离去，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呀？”

“许是他知道救也无用，且这雅库城无险可守，便先行撤军离去。”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希望亓儿满死在我们手中呢……”

田慕哈哈一笑：“不去管他，我已命人备好酒菜。顾大人，今夜我们好好庆祝一番。”

顾冲似有所虑地点点头，不忘叮嘱道：“切莫大意，当多派出探兵，以防蛮军夜间偷袭。”

“顾大人请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

“是我多虑了。”顾冲讪笑出来，拱手道：“既如此，今夜我便破例，与诸位将军小酌几杯。”

“哈哈，顾大人请。”

“田将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