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是没有血缘为纽带的至亲。
而正因为没有血缘,相比于父母、子女等血缘亲人,夫妻之间的关系往往波动极大。
有的宁愿殉情也不愿独活,有的却最终刀剑相向,成为生死大敌。
陈牧对苏青橙很满意,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明眸皓齿,花容月貌,知书达理,明辨是非,持家有道,除了偶尔有点小性子,乃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
甚至偶尔会心下比较,哪怕是娶了钟月,都不一定有现在的家中和睦。
这次外出将近半年才回来,他本以为夫人会早早的在后宅等着,一如多次出征归来之时。
然而直到更换好了公服,也没见夫人过来,陈牧便问了一嘴,谁料这一问便问出夫人缠绵病榻多时,恐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陈牧心中大急,可前面众官和朝使都在等着他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强忍着开了会便火急火燎的便跑回来,连原本定下的和于光、麻贵商谈细节一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夫人到底怎么样了?”
唐师爷小碎步跟着,根本不敢抬头:“大人,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陈牧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再问,大步出了后堂,穿过二堂、三堂,往后宅走去。
总督衙门的后宅在整座建筑群的最深处,前院是书房和会客的地方,中院是下人们住的,后院才是内眷的居所。
往常也不过是多走几步的功夫,可也不知为什么,这次陈牧总感觉是那么的漫长。
后院的月亮门虚掩着,院子里很安静。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药味。
几个丫鬟在院内穿梭,见陈牧进来,慌忙行礼。
陈牧没有理会,径直迈步而入,就见银环站在床边不停的抹眼泪,而苏青橙则躺在里间的床上,锦被之下是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全无一丝往日的鲜活气息。
“夫人”
陈牧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苏青橙的手。
那手冰凉,骨节分明,瘦得皮包骨头。
陈牧记得自己离开时,她虽然有些憔悴,但身体无碍,甚至剑法还有精进,怎么才过了不到半年,就变成了这样?
苏青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见陈牧,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回来了?”
“回来了。”
苏青橙往旁边扫了两眼,问:“青儿呢?”
“她有些事,会迟些过来”
陈牧强压下心中的巨疼,温声道:“先别说他人了,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别大惊小怪的,你快去看看孩子吧”
苏青橙笑了笑,说,“我就是有些累,有些困,也不知怎么,老是睡不够,歇一歇就好”
话音落下,苏青橙脑袋一歪,再不言语。
这把陈牧下的魂飞天外,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过去,待感到手上脉搏还在轻轻跳动,这才三魂回了窍。
“嗯?”
陈牧三指搭在腕间,凝神静气细细号脉,可眉头却越皱越深。
“脉象非浮紧,不是伤寒,也不是内伤实内的宏大,更非恶露未尽的滑数,脉体细弱,这是气血大亏之相”
“按至中部,又隐隐有弦急之象,如琴弦将崩,这是肝气郁结,不得舒展”
“重按至沉部,却往来涩滞,似有似无......”
陈牧越号脉,心里就越慌。
当年陈如海医术极高,可他却因为时间所限,只学了怎么治疗红伤,这类白伤大夫的手艺,他只懂一点,此刻更是无从着手。
“此虚实夹杂,脉症不符,非寻常之病,究竟病根出在哪了?”
陈牧现在恨不得抓住小时候的自己,狠狠抽两巴掌,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学全了!
突然,陈牧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急起身问:“银环,薛太医呢?”
苏青橙生产的时候,苏昙请了个太医过来,虽然没用上,可直到他离开时,这人还在府上。
如今苏青橙病重,这个太医干什么吃的!
银环跪在地上,抹着眼泪,道:“薛太医...他走了”
“什么!几时走的?”
“老爷您走了没多久,薛太医就奉命返京了”
陈牧气的一跺脚,心中发狠道:老家伙,你走的还真是时候,要是夫人出了事,我灭了你全族!
“夫人病多久了,大夫怎么说的?”
银环哭诉道:“老爷你在的时候,小姐就有些不舒服,怕您担心就没提。薛太医临走时倒是给小姐号过脉,那时小姐病的还不重,薛太医吩咐几句就走了,谁想到.....”
陈牧急了:“诶呀,你废什么话,那薛太医怎么吩咐的?”
“给..给了个方子”
“那方子呢”
“奴婢..没记住”
这位一句话,好悬没把陈牧气个倒仰,眼睛当时就红了,切齿道:“银环!你真好,好呀”
银环见陈牧发火,赶紧抹了把眼泪:“薛太医走的急,口述的药方,芸儿记在脉案上了”
“那芸儿呢?”
“在后面熬药”
“你..让个孩子熬药!”
陈牧恨恨转身,循着药香大步流星来到后院,
后院厨房之中,姜芸儿正在熬药。
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不时抬手擦擦汗,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灶台。
灶台上架着砂锅,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苦涩的味道。
陈牧推门进来,姜芸儿抬头看见他,眼圈一红,跪了下去:“师父……”
“起来吧”
陈牧看着小姑娘那熏得通红的眼眶,满腔怒火渐渐消失。
“辛苦你了,可知师娘到底是什么病?快把脉案和药方给为师取来”
“弟子随身带着呢”
姜芸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竹纸,递给陈牧道:“这是薛太医留下的脉案和药方”
陈牧接过迅速看了一遍,眉头皱的却更紧了。
“脉象沉细而弦瑟,三部无力.............百脉空虚,复加情志拂逆,肝气郁结于内,心神失养,此外感六淫之邪,亦非内伤饮实之实,乃是七情内伤之郁症.........甘麦大枣汤?归脾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
“这什么意思?”
姜芸儿拂下袖子,斟酌着措辞:“薛太医说,师娘不是实病。”
“不是实病?”
“就是……薛太医说不是身体上有什么毛病,是心里有病。”
陈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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