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后续

以撒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或武器，只是伸出那只沾着污渍的手，准确且轻柔地捏住了那条“线虫”的尾部后方约一寸的位置。

“线虫”身体剧烈一颤，疯狂扭动起来，口器开合，试图回转噬咬。

但以撒手指用力一捏，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挤破了一个微小的气囊，那扭动的“线虫”瞬间僵直，然后软软地垂了下去，体表的肉粉色迅速褪成灰白，内部的体液也停止了流动。

他捏着那条失去生机的“线虫”，转过身，面向塞拉斯等人，微微躬身。

头顶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实验室的地面。

“万分抱歉，惊扰各位大人了。”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那死去的造物，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是‘影蠕’的幼体，三代秽体的伴生清理者，负责处理培育失败的残骸和泄露的污染物。

它们通常只在完全黑暗和有机质腐坏的环境中才会被激活，对生命气息极度敏感……”

他的目光，转向地面上那条“线虫”窜出的阴影处。

那里，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排放实验废液的细小格栅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湿漉漉的暗绿色粘液。

“这里的光线分布不均，总有一些死角。是属下的疏忽，未能及时清理培育区外围的‘诱导残留物’，让这东西循着气息穿过了隔离屏障的缝隙。”

他语气诚恳，像是在认真检讨自己的工作失误，同时从实验袍的口袋里取出一块软布，将那条死去的“影蠕”幼体仔细包裹起来。

“看来，对秽体副产物扩散途径的抑制，还需要进一步调整符文阵列的过滤精度。”他低声总结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当他捏死“影蠕”，手指感受到那脆弱生命在他掌心彻底断绝的细微震颤时，他那双眼睛似乎掠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幽暗光芒。

那光芒消失得太快，快得仿佛只是灯光在他眼底的一次无情反射。

维尔汀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感到冰凉的脚踝，那里的皮肤有些许破皮，但很快就自我修复好了。

他看向以撒手中被软布包裹的突起物，又看向以撒那张带着歉意和恭敬的脸。

“呵，小家伙还挺有劲。”

塞拉斯瞥了以撒一眼：“下次别再出现这种意外。”

“遵命，塞拉斯大人。”以撒深深地低下头。

又带几人参观了几个实验体之后，三人走出了实验室，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将那股怪味隔绝在内。

走廊里，塞拉斯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维尔汀：“你脚踝感觉如何？”

维尔汀活动了一下脚踝：“已经没事了，只是一瞬间的寒意而已。”

伊格纳修直觉有点怪异，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三人沿着幽暗的走廊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渐渐远去。

而在厚重的实验室金属门后，以撒走到一处实验台前，将包裹着影蠕的软布轻轻放下，然后，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

——

南大陆的穗金港口——

凛双手在胸前交叠，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倾听。

“凛。”

菲尼克斯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的担忧：“绮栗栗说的很明确，而且那些东西也不可能作假，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凛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仰起脸，望向夜空中那轮近乎圆满的月亮。

半晌，她才用轻而坚定的声音说：“那我也会回去。”

菲尼克斯的手握紧了剑柄：“圣殿已经腐朽了。”

“正因为腐朽，才更需要新生。树木不会因为一根枝条的枯萎而放弃整个森林，菲尼克斯，当阴影试图吞噬光明，我们的责任不是逃离，而是点燃更亮的火焰。”

菲尼克斯看着凛，心脏一阵紧缩。

他想说些什么——

说这太危险，说这近乎自杀，说我们可以去北方，可以从长计议，可以……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了解凛了，了解她温柔外表下的坚不可摧，了解她善良背后的钢铁意志。

“菲尼克斯，是有人欺骗了圣殿，让一部分人背叛了信仰，而更多人还不知道真相。”

她向前轻轻走了一步，夜风拂动她的衣角。

“我要回去，要说出真相。我要站在所有还被蒙在鼓里的同袍面前，揭开背叛者的面具。光明之所以为光明，不是因为它从无阴影，而是因为它永远敢于照亮阴影所在之处。”

“你决定了？”最终，他只低声问了这一句。

“我决定了。”

凛点头。

“我要回去唤醒那些不知情的人，让他们看见真相。当沉默者发出声音，背叛便终将瓦解。圣殿需要的是清理与重建，我不能放弃它……”

菲尼克斯深深吸进一口带着咸味的夜风，然后倏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剑柄触地。

“那么，请允许我，凛，成为您真相之路的剑与盾。无论前方是谎言还是审判，我的誓言不变，我的脚步将永远在您身后三步之距。”

凛低头注视着他，眼中掠过波澜。

她伸出手，轻轻置于菲尼克斯头顶，做了一个简短而庄严的祝福手势。

“起来吧，菲尼克斯。我不需要追随者，我需要同行者。”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却字字清晰。

“这条路或许通往更深的黑暗，你真的要与我一同走下去吗？”

菲尼克斯抬起脸，唇角扬起一个很淡却足够认真的弧度：“从我选择离开北境那日起，我的路就已经确定了。”

凛凝视着他，良久，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