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撑不住了

好吧，绮栗栗说的没错。

“我很感兴趣那个海兽，是不错的食材。”绮栗栗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至于德克兰的计划……”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诺维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冷。

“德克兰少爷就贴心地连诱饵都帮我准备好了，真是个热心肠的人。我会让他死在海里而不是海兽的肚子里，至少是个全尸。”

诺维：“……”

还挺善良。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诺维问。

绮栗栗歪了歪头：

“两小时后，‘我’会准时出现在右舷甲板。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我’出现的时候，确保‘绮栗栗’正在底舱的厨房，或者公共休息区，有至少两三个可靠的目击者。”

诺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要我变成你的样子？”

“只是短时间。用幻形指环调整一下外貌和气息，很简单的。伊内丝和米拉午饭后通常会小睡一会儿，这是个机会。你只需要在关键时间点，在休息区‘看书’，让几个人看到你就行。不需要太久，一刻钟足够。”

“那你呢？”

“我？”绮栗栗望向舷窗外那片越来越暗沉的海面，眼睛微微眯起，“我去接收一下‘热心人’送来的食材，顺便……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意外’。”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甲板吹吹风。

他知道绮栗栗很强，强得离谱。但那是深海，是巨型海兽的主场。

“小心。”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绮栗栗点点头，站起身：“你还是让那海兽小心点的好。”

诺维：“……哦。”

——

——

午后的“圣洁号”依旧被那片诡异的死寂笼罩。

甲板上几乎看不到人影，沉闷的黏湿空气让人宁愿待在通风不佳的舱室里。

只有少数几个实在憋闷的学生，在船舷附近短暂透气后也匆匆离开。

右舷后部，靠近救生艇存放区的甲板角落，空无一人。

只有海水轻轻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在过于安静的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

底舱，公共休息室。

诺维坐在靠窗的角落，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灰扑扑指环微微发热。

他脑海中回忆着绮栗栗的面容、身形、走路的姿态。

幻形指环的力量缓缓流淌，覆盖他的体表，细微的骨骼和肌肉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调整声响。

几秒钟后，“绮栗栗”出现在了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东部群岛风物》，垂眸阅读。

伊内丝揉着眼睛从女生客舱区走出来，看到窗边的“绮栗栗”，打了个哈欠：“栗栗，你没去看海啊？”

“嗯，看会儿书。”

诺维模仿着绮栗栗的语调，甚至抬起书晃了晃，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下半张脸。

幻形能改变外貌和气息，但声音的模仿需要他格外小心。

“哦……这天气，闷得人头疼。”伊内丝没察觉异常，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你看什么呢？”

“随便翻翻。”诺维控制着视线停留在书页上，耳朵却高度警戒，捕捉着船舱各处的细微动静。

约定的“两小时后”快到了。

几乎就在伊内丝坐下后不到三分钟，异变发生了。

嗡——

一种低频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沉闷震动，从船体右舷的某个位置传来。

那震动并非物理声响，而是一种魔法层面的涟漪，带着浓烈的腥甜与腐败的深海洋流气息，穿透船体木板和防护法阵的过滤，弥漫开来。

“什么声音？”伊内丝疑惑地抬头。

下一秒——

轰隆！！！

并非来自船体，而是来自右舷之外，那片海面之下！

仿佛有万吨海水被无形的巨力猛然掀开，一道巨大的、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粗壮黑影，裹挟着滔天的灰白色浪花和令人牙酸的粘腻摩擦声，破海而出！

那是一条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庞大与狰狞的触手。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不断蠕动、开合的惨白色吸盘，每一个吸盘内部都布满了螺旋状、闪烁着幽暗磷光的角质齿。

触手的底色是深沉的、近乎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紫色，上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发光粘液。

仅仅露出海面的这一截，就比“圣洁号”的主桅杆还要粗壮，狠狠拍向船只右舷！

“敌袭——！！！”

凄厉的警报钟声和骑士的怒吼几乎同时响彻全船。

砰！！！

触手并未直接击中船体。

在距离船舷还有数米时，一层柔和的、铭刻着复杂圣纹的半透明金色光膜凭空浮现，将整艘“圣洁号”笼罩其中。

触手与圣光结界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金色的光与触手上幽暗的粘液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腥臭的白烟滚滚冒起。

船体剧烈摇晃，休息室里的桌椅哐当作响，伊内丝尖叫一声，差点摔倒，被诺维（绮栗栗形态）一把扶住。

“待在原地，抓紧固定物！”诺维低喝。

他透过舷窗看向外面，这还只是一条触手！

甲板上瞬间乱成一团。

原本零星几个在甲板上的学生连滚爬爬地冲向最近的舱门。

圣殿的修士和骑士们反应极快，已经从各层甲板、舱室中涌出。

“稳住结界！能量节点输出最大化！”

“是深海魔兽！右舷三点钟方向，主触手一条，水下有巨大生命反应！”

“保护学生！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内舱！关闭所有水密门！”

命令声、呼喊声、祈祷声、魔法吟唱声混作一团。

圣洁号表面的圣光结界光芒大盛，变得更加凝实，稳稳地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那触手似乎被圣光灼伤，发出一声无声的、但直刺脑海的尖锐嘶鸣，倏地缩回海中，只留下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和弥漫不散的腥气。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咕噜噜……

海面之下，暗流汹涌。

数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正在快速上浮，围绕圣洁号缓缓游弋。

海水开始不正常地翻涌，平静被彻底打破，一个接一个小型的漩涡出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不止一只！”一名站在高处了望的骑士声音带着骇然，“是……是幽影巨乌贼！成体！至少三只！不……后面还有更大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哗啦巨响中，又是三条同样恐怖、但略微细长一些的触手从不同方向破水而出，狠狠抽打在圣光结界上！

结界光芒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依然顽强地支撑着。

“弓弩手！魔法师！目标触手根部，自由攻击！驱散它们！”

咻咻咻！

附着破魔符文的重型弩箭拖曳着光尾射向海中的阴影。

各色魔法光芒亮起，火球、冰枪、风刃、箭矢如雨点般砸向那些挥舞的恐怖触手。

海面上炸开一团团能量光芒和墨汁般的漆黑液体。

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

上层，观景台。

德克兰和几个朋友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他脸色“苍白”，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恐惧”，看着下方触手狂舞、魔法横飞的景象。

他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来了！真的引来了！

而且……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

竟然引来了不止一只幽影巨乌贼？太好了！那个该死的边境女，现在应该已经……

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预定的“事故地点”。

——右舷后部甲板。

那里此刻被一条疯狂拍打的，稍细触手从海底攀爬而上，甲板栏杆扭曲，木屑纷飞，但并未看到想象中的人体残骸或被拖入海中的身影。

难道直接被拍成肉泥了？

还是卷走了？

德克兰皱了皱眉，但随即释然。

无所谓，那种情况下，一个普通学生绝无生还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甲板，搜寻着可能属于绮栗栗的衣物碎片……

嗯？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底舱休息室的舷窗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扶着另一个吓得发抖的女生，朝舱内退去——

正是绮栗栗！

她脸色似乎也有些发白，但显然活得好好的，而且……在底舱？

她怎么会……在底舱？她不是应该……

计划出错了？

难道是今天天气太差，她没去甲板？

就在这时——

呜————！！！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嗡鸣，从极深的海底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整个海面，猛地向下一沉！

紧接着，以圣洁号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海水颜色骤然变深，从深蓝化为一种吞噬光线的漆黑。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从漆黑的海面下缓缓上浮。

最先出现的，是眼睛。

不是一双，而是数十颗，惨绿色的，在漆黑的海水中次第亮起。

每一颗眼睛都冰冷、漠然，充斥着最原始的贪婪与混沌。

仅仅是注视，就足以让低阶魔法师精神崩溃。

接着，是躯干。

那是一座移动的、活着的肉山。

主躯干呈现不规则的纺锤形，布满崎岖的角质瘤和不断渗出幽光粘液的孔洞，直径目测超过三十米，长度更是无法估量。

它缓缓上浮，带来的海水压力让圣洁号庞大的船体都开始吱呀作响，防护结界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最后，是触手。

不是三条，也不是五条，而是整整十二条！

每一条都比最初发动袭击的那条更加粗壮、更加狰狞，上面布满了更加复杂诡异的发光花纹，吸盘开合间，隐约可见内部螺旋状的、闪烁着寒光的利齿。

十二条巨蟒般的触手缓缓舒展，几乎将圣洁号半包围起来，投下的阴影遮天蔽日。

空气中的甜腥味浓烈到了极致，混杂着一种深海高压、矿物质和腐烂物的气息，令人窒息。

恐怖的魔力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甲板上一些实力稍弱的学生甚至直接晕厥过去，骑士和修士们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幽影巨乌贼领主……成体……”

骑士指挥官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绝望。

“该死……是求偶季！准备最高等级防护！向龙岛发求救信号！快！”

他口中的“领主”，意味着这只乌贼是这片海域毋庸置疑的霸主，其实力远非刚才那些“普通”的成年体可比。

而春天，正是许多深海魔物活跃和求偶的季节，那只违禁的魔法道标，如同滴入鲨鱼群的鲜血，不仅引来了掠食者，更引来了这片海域深处真正的统治者。

德克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边的朋友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他算计到了“意外”，却没算计到会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如果圣洁号真的因为他的小动作而出事……

不，不会的，这是圣殿的船，有强大的防御……

仿佛是为了嘲笑他的侥幸，那幽影巨乌贼领主最大的两颗主眼，锁定了圣洁号。

一条比其他触手还要粗壮近一倍、尖端带着锋利骨刺的巨型触手缓缓抬起，粘稠的发光粘液如同瀑布般滴落。

触手表面，那些诡异的花纹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磅礴的魔力在其中汇聚。

它要发动真正的攻击了！

“所有单位！最大魔力输出！加持结界！”指挥官声嘶力竭。

修士们齐声咏唱，圣洁的祈祷文响彻甲板，汇聚成更加璀璨的圣光，注入船体的防护法阵。

骑士们将盾牌重重顿在甲板上，斗气与圣光交织，形成第二层屏障。

巨型触手试探性的拍打在屏障之上。

轰——咔——！！！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十倍的巨响爆发！

圣光结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整个船体剧烈倾斜，几乎要侧翻过去！

甲板上固定不牢的物品纷纷滑落，掉入海中，不少人被甩飞出去，幸亏被同伴或绳索拉住。

结界……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