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麽走?”顏淺咬著半個硬邦邦的饅頭,含糊不清地問。
南宮青緩緩放下碗,指尖擦過碗沿:“買輛馬車。”
顏淺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裡的饅頭都忘了嚼:“馬車?”
“嗯。”南宮青頷首,“走路太慢,騎馬你不會。”
顏淺張了張嘴,梗著脖子想反駁“誰說我不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一個現代人,共享單車騎得溜,馬是真真切切一次都沒騎過,連馬背都沒摸過。
他蔫蔫地耷拉下嘴角:“……行吧。”
吃完飯,南宮青讓他先在院子裡等著,自己轉身出了門。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身後跟著一輛樸素的馬車。
車不大,青布棚子,兩匹棗紅色的馬拉著,看著敦實耐用。趕車的中年漢子把車停在巷口,收了銀錢便徑直走了。
顏淺好奇地圍著馬車轉了一圈,試探著伸手摸了摸馬的脖子。馬兒打了個響鼻,腦袋一甩,他嚇得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踉蹌摔倒。
“怕?”南宮青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才不怕。”顏淺把手背到身後,嘴硬道,“就是……跟它不太熟。”
南宮青沒拆穿他,抬手摘了帷帽,伸手掀開車簾往裡看了一眼。車廂不大,但足夠用——兩邊各有一條長凳,鋪著舊棉墊,底下還有個暗格,剛好能放兩人的包袱行李。
“上車。”南宮青側過身讓他先上。
顏淺踩著車轅笨拙地爬上去,鑽進車廂裡坐好。南宮青把兩人的包袱塞進暗格,也翻身坐上了車轅,拿起鞭子,輕輕在空中甩了一下。
“駕。”
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顏淺掀開車簾,把帷帽摘下來丟在一旁,探出頭透氣,風拂在臉上格外舒服。
“你還會趕車?”他扭頭看向車轅上的人,滿眼驚奇。
“會。”南宮青目視前方,韁繩握得穩當。
“你什麽時候學的?我怎麽從沒聽你說過。”顏淺追問。
“小時候。”南宮青言簡意賅。
顏淺還想追問他小時候到底學了多少東西,活像個無所不能的能人,可話到嘴邊又忍住了,只是靠在車框上,看著兩邊的風景緩緩後退。路不寬,兩邊是收割過的農田,只剩枯黃的秸稈,遠處是連綿的青山,灰蒙蒙的,像一幅沒乾透的水墨畫。
馬車走得不快,晃晃悠悠的,像小時候睡過的搖籃。顏淺坐了沒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別睡。”南宮青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打斷了他的困意。
“為什麽呀?”顏淺迷迷糊糊地問。
“路不平,會掉下去。”南宮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顏淺撇撇嘴,把腦袋縮回車裡,在長凳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包袱閉上眼:“我不睡,就眯一會兒。”
南宮青沒再說話,隻輕輕放緩了馬鞭的力度。
可顏淺眯著眯著,終究還是沉沉睡了過去。等他醒過來時,馬車已經停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開車簾往外看——路邊搭著一個簡陋茶棚,幾棵大柳樹遮陰,樹下拴著幾頭驢和一輛牛車,幾個趕路的人正坐在棚下歇腳。
車轅上空空的,南宮青不見了蹤影。
顏淺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慌忙就要下車。就在這時,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南宮青站在車外,手裡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粗茶。
“醒了?”
顏淺看著他,懸著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長長松了口氣:“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把我丟這兒了。”
“想什麽呢。”南宮青無奈地看他一眼,把其中一碗茶遞過去,“買茶歇腳。”
顏淺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水又澀又苦,他瞬間皺起了臉:“好苦。”
南宮青沒說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折疊整齊的小紙包,打開來,裡面是幾塊琥珀色的飴糖。他拈起一塊,輕輕放進顏淺的茶碗裡。
糖塊在溫熱的茶水中慢慢化開,茶水漸漸染上一層甜意。顏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起嘴角:“你還隨身帶糖?”
“方才路過貨郎攤買的,想著你或許愛吃。”南宮青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
顏淺再喝一口,苦澀盡數被甜味蓋過,心裡也甜絲絲的。他靠在車框上,晃著懸空的腿,看著茶棚裡人來人往。
“南宮青。”
“嗯。”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顏淺輕聲問,心裡其實沒什麽底。
南宮青望著遠處的山路,淡淡道:“往南走。”
“南邊哪兒?總得有個去處吧。”
南宮青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先找個城落腳。越往南越沒人認識我們,安全。”
顏淺點了點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凌霄宗在北境赫赫有名,南宮青身為掌門,辨識度極高,往北走只會自投羅網,往南遠離宗門,才能避開眼線,安穩度日。
喝完茶,南宮青把空碗還給茶棚老板,重新坐上馬車。鞭子輕揚,馬車再次晃晃悠悠地踏上前路。
走到中午,路過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街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賣包子的蒸籠冒著白氣,糖葫蘆紅彤彤一串挨著一串,還有捏泥人、剪窗花的小攤,看得人眼花繚亂。
顏淺趴在車窗口,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瞧一遍。
“停一下停一下!”他拍著車框興奮地喊。
南宮青輕拉韁繩,馬車穩穩停在路邊。顏淺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壓根忘了戴帷帽,剛邁出去一步,身後就伸來一隻手,不由分說把帷帽扣在了他腦袋上。
“戴好,別大意。”南宮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嚴肅。
顏淺伸手扶住帽簷,抬頭看他。南宮青已經把自己的帷帽也戴好了,黑紗遮住表情,可語氣裡的在意藏不住。
“哦。”顏淺乖乖把帷帽按緊,不敢再馬虎。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鎮子,顏淺隔著黑紗看周遭,一切都蒙著一層灰影,可耳邊的聲響卻格外熱鬧——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追逐打鬧的哭聲,混在一起,鮮活又溫暖。
他走到一個糖畫攤子前停下,攤主是個白發老頭,手裡銅杓舀著滾燙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飛快流轉,三兩下就澆出一條威風凜凜的龍。顏淺站在旁邊看了片刻,職業病瞬間犯了。
“大爺,您這手法也太絕了,線條真利落。”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隔著黑紗看不清面容,只聽出是個年輕後生,笑呵呵道:“公子也懂這門手藝?”
“我是學過畫畫的,對這些線條造型還算敏感。”顏淺笑道。
老頭來了興致,直接把銅杓遞到他手裡:“來來來,小夥子試試,別客氣。”
顏淺接過杓子,舀了一杓糖稀,一開始手還有些抖,澆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可練了兩下就順手了。他凝神勾勒,很快在石板上畫出一隻圓臉蛋、短腿、尾巴翹上天的胖貓。
老頭湊過來一看,樂得合不攏嘴:“這貓有意思,胖乎乎的,憨態可掬!”
顏淺把糖貓鏟起來,舉著看了兩眼,轉身快步走向南宮青。
南宮青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隔著黑紗靜靜看著他走近。
“給你。”顏淺把糖貓遞到他面前。
南宮青低頭看了看那隻黃澄澄的胖貓,卻沒接:“我不吃甜的。”
“誰讓你吃了,是讓你拿著看的,獨家定製的。”顏淺撇撇嘴。
南宮青沉默一瞬,還是伸手接了過來。他舉著竹簽,翻來覆去看了看那隻胖貓,糖衣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圓滾滾的模樣格外討喜。
“這是什麽貓?”他輕聲問。
“顏淺牌胖貓,獨家設計,僅此一隻,買都買不到。”顏淺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得意洋洋。
南宮青沒說話,顏淺時常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雖不全懂,卻也能明白大致意思,想來是這小子獨有的打趣方式。他又看了兩眼糖貓,從懷裡摸出一張油紙,小心翼翼地包好,收進了袖子裡。
顏淺看得一愣:“你不吃還包起來幹嘛?放著會化的。”
“你不是說用來瞧的?”南宮青淡淡回了一句,轉身便往馬車的方向走。
顏淺站在原地,隔著黑紗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他回去給老頭付了錢,老頭執意不收,顏淺硬塞了幾個銅板,小跑著追上南宮青。
“南宮青。”
“嗯。”
“你剛才把糖貓收起來,是不是舍不得丟,其實很喜歡對不對?”
南宮青腳步未停,沒有回答。
顏淺側過頭,想透過黑紗看他的表情,卻什麽也看不清,隻瞥見他露在黑紗外的耳朵尖,似乎泛著一點淡淡的紅。
大概是太陽曬的吧。顏淺把笑容藏在黑紗下,快步跟著他上了馬車。
Top
《掌門他見色起意_沫安南【完結】》第 44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沫安南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3034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梅韵书阁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