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传奇的句点

一瞬间，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浓重的消毒水味也盖不住绝望气息。一旁的李剑海等人早已冷汗直流，连声呼喊。他们这些老一辈见过太多生死场面，此刻马凯的状况，显然已经回天乏术，可谁也不愿接受这个现实，那个曾经在二七城区叱咤风云，闯过无数风浪的黑桃K，怎么能就此倒下？

就在这时，马凯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K爷！”张斗猛地大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肥马屏住呼吸，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指尖能感觉到那微弱的颤抖。

马凯的眼睛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扫过围在床边的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他看到了哭得满脸通红的肥马，看到了眼眶泛红的李剑海，看到了张斗和张门紧锁的眉头……视线最后落在天花板上，那白炽灯晃得他眼睛发花，不由得让他回想起当年老婆去世的那天。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眼角缓缓滑落，顺着鬓角没入枕头。

这是他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是曾经看着老婆冰冷的脸，他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这一次，面对这群陪了他大半辈子的兄弟，还有自己的好儿子，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水……”马凯发出地声音极度微弱。

肥马赶紧端过旁边的水杯，用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过他干裂的嘴唇：“爸……您慢点说，我们都听着呢。”

马凯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肥马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愧疚：“尚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爸……对不起你……当年没……没保护好你妈，现在也没……保护好你……”

“爸，您别说了！”肥马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是我没本事，没保护好您！”

“听着……”马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不要……报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仇怎么可能不报？那么多兄弟死在段虎手里，连马凯自己也……

“凯哥！”张门忍不住开口，“段虎那杂碎……”

“听K爷说！”张斗低喝一声，打断了弟弟。他知道，马凯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遗言。

马凯的目光重新聚焦：“冤冤相报……这就是个死循环……我死了……新K盟也不能散……”他看向肥马，眼神里藏着期望，“尚雨，你答应爸……别去报仇……”

肥马咬着牙，眼泪砸在父亲手背上：“爸……我做不到……他们杀了那么多兄弟……您现在也……”

“你别忘记，你现在是当家人……”马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报仇……只会让更多人送死……你妈走的时候，我也想回来拼命……可后来才明白……活着的人，要往前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新K盟……要洗白……做正经生意……让兄弟们……不用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转头看向张斗，郑重交代道：“往后……你们还要多帮帮他……尚雨年轻……有太多不足的地方……”

张斗用力点头，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流：“您放心！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帮尚雨把这条路走通！也要让新K盟彻底上轨道！”

马凯的视线又落在李剑海身上，他看着这个从少年时就跟着自己闯荡江湖的兄弟，感慨万千。

“还有你，小海……”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却字字清晰，“谢谢你……陪了哥哥这么多年。”从当年两人举着开山刀在街头讨生活，到后来一起在二七城区打下江山，再到后来隐退做回普通人，最后又重回二七城区，几十年的光阴，如同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兄弟，哥哥真的……无悔了。”

他顿了顿，胸口的剧痛让他蹙紧了眉，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只是这次，哥哥可能不能再陪你了……要先走一步了。”

“凯哥！”李剑海猛地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泪如泉涌，“你不会走的！我一辈子都是你的金牌搭档啊！说好要一起喝到动不了筷子，你不能抛下我啊！”

肥马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见父亲气息越来越弱，转身就要去叫医生，却被马凯轻轻拉住了手。他半睁着眼，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缓缓摇了摇头：“别浪费工夫了……尚雨……让爸再跟你们说说话吧……”

“老爸……您说……我们都在……”肥马跪回床边，紧紧攥着父亲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马凯的目光又转向站在一旁的白芮，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白芮赶紧上前一步，蹲下身，声音发颤：“K爷……”

“芮芮……”马凯轻轻唤了一声，“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这么帮尚雨……”

“K爷！”白芮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急忙摇头，“您和我爸情同手足！肥马也是我的好朋友！这都是应该的，您千万别这么说！”

马凯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落寞，像个没能赴约的孩子：“可惜……和白老头见面的事……恐怕……我要食言了……”

“爸！你不会走的！”肥马嘶吼着，眼泪糊了一脸，“等你好了，我去把白爷请过来，你不能做食言的人，你可是一言九鼎的黑桃K啊！”

马凯没说话，只是不舍得望着众人，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浅笑，随之呼吸也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可他还是努力睁着眼，想要最后再一眼众人。他回想起年轻时一群人挤在破庙里喝酒，想起第一次火拼后和李剑海仓皇逃跑，又想起儿子肥马小时候骑在自己脖子上喊“老爸”，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闪过，最后定格在肥马的脸上。

“尚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答应老爸……一定要……好好活……”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地一松，搭在肥马手背上，再没了动静。

“嘀——”

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刺破寂静，瞬间斩断了所有声息。

“爸——！”肥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在父亲身上，却不敢用力，怕碰碎了这具逐渐变冷的身体。他想起父亲小时候总教育自己说“男人流血不流泪”，但此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一遍遍地喊着“爸”，直到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声，也没再得到任何回应。

李剑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声凯哥喊得肝肠寸断。张斗背过身和张门扶着墙，老泪纵横，他们看着马凯紧闭的眼睛，想起当年大哥有什么事，都挡在他们身前，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把兄弟们的生死，看的重于一切。

狼人蹲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变成了痛哭。葫芦头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就连精神状态已经有些不正常的呆光也满眼通红。

抢救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哭声，和那道冰冷的直线。马凯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仿佛终于卸掉了所有重担，他的传奇一生也在此刻彻底画上了句点。

肥马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仿佛看到父亲在对自己笑。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抹掉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爸，我答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