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李追远挂了电话
旁边陆壹关心地问了一句:“寨主出事了?”
“老婆不让进门”
陆壹神情一肃,道:“这在们东北可算是大事了,尤其是在这个天气,从小到大,就听过好几起冬天喝醉了酒的丈夫回家敲门,老婆生气不给开,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发现人睡着冻死在门口的事”
“没这么严重”
陆壹:“还是得好好劝劝”
“嗯”
离开商店,李追远走向柳奶奶家
刘姨近期不在家,这会儿太早,食堂早餐还没供应,李追远打算待会儿和阿璃操场散完步后再去食堂买早餐,把老太太的那一份也一起买了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院子里,升起了很多个小炉子,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带着两个年长妇人和两个年轻妇人,正在里面安静地忙碌着
这是在准备吃食
食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但为了确保口感,特意带到这里来现场烹煮
老人一边亲自忙碌,一边对自己俩儿媳妇和俩孙媳妇进行督导,见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不敢出声呵斥,却也是用力瞪眼
见李追远进来了,老人先是一疑,随即左手颠勺,右手打了个问礼
“小哥,您是?”
“是家里的”
老头马上熄火,手中家伙事放下,对着李追远认真行礼
行的是柳家外门礼,意思是挂名的柳家,不传艺
旁边四个妇人见状,也停下手中活计,对李追远行礼,两位儿媳妇倒是行得有模有样,俩孙媳妇就只能跟着模仿个大概
李追远侧身避礼,说道:“老太太说了,家里不用老礼了”
“老太太体贴咱下边人,可咱也不能不知礼数”
“们辛苦”
“不敢不敢,能得到伺候老太太的机会,是们的福气”
李追远走进屋
老人马上催促儿孙媳妇们快点继续忙活起来
家在金陵开了一间饭庄,在寻常市井里并不出名,因为能预定到家席面的,非富即贵
这家饭庄早年就是柳家的产业,只招待柳家本家人以及手持柳家请帖的贵客
秦柳两家没落后,老太太将两家大部分产业都散了出去,光是捐成文物保护单位的宅邸就不知有多少座,有些宅邸名义上挂着姓留着人事迹,可实际上原主人不是姓秦就是姓柳
这饭庄子也是如此,不过老太太大气,懒得入股抽利,念着过去门下之情,是真的直接送
没人是傻子,也没人天生喜欢卑躬屈膝伺候人,但没办法,老太太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们不继续把自己当下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当然,老人也清楚,利反而是次一等的,有些人物,能巴结处香火情,才更为重要
要是让选,真巴不得继续像小时候那样,跟着自己父亲在柳家厨灶上忙活
柳玉梅正在给阿璃梳头,见李追远来了,很是干脆地把梳子递给少年:
“来,上去让它们静一静”
“好的,奶奶”
李追远接过梳子,帮阿璃梳头
镜子里,阿璃浮现出笑容
柳玉梅瞧见了,只是笑笑,她已对此不再吃味了
她不由想起南通那个姓李的老东西,总是喜欢嘀咕自己是个“市侩的老太太”
李三江那家伙,好像还真没嘀咕错
说白了,女婿在女方家的地位与待遇,是靠自己本事和能力争取来的
这个道理,就算是在龙王家,也不能免俗
柳玉梅上了楼,等她再下来时,李追远已经帮阿璃梳理好了头发
随后,少年牵着阿璃的手,去操场上散步
们回来时,早餐也顺势开始
都是简单的小菜早点,主食无非是粥、面、馄饨,但每一样,都用料讲究,极其用心
毫不夸张地说,厨艺比刘姨都要好很多,毕竟刘姨只是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全天候就只忙活着做饭一件事
儿孙媳妇们一个个端着小菜小碟地进来放下,算是老人故意让她们露个脸
到最后,老人束手弯腰,在旁边安静站着,静候桌上人的需求吩咐
老太太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卸下了肩上重担,家里日子也比过去有了奔头,人,也变得更随和了一些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汤包送到李追远碗里:“马家的面点功夫,可是整个金陵一绝,尝一下”
李追远咬破一边后,吸着汤汁,吃完一个后点头:
“嗯,很鲜美”
旁边老人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是面露微笑
柳玉梅笑道:“不错,手艺倒是没落下”
老人回道:“可不敢落下,保不齐老太太哪天忽然再想起这一口,要是让您没能尝到以前的味道,可就是的罪过了”
柳玉梅从口袋里随手抓出一把金瓜子,放在了桌上
“分给媳妇们”
老人忙摆手道:“老太太,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柳玉梅:“看来是家大业大,瞧不上这点了”
“怎敢忘本,怎敢忘本,要天打雷劈的”老人马上将金瓜子小心翼翼地扒进手里
纯按重量来算,这金瓜子倒不算什么,只是每一颗都造型精致,工艺价甚至超出了金价本身
“们就在外面候着,您随时吩咐”
老人是知礼数的,双手捧着金瓜子,倒退着出了餐厅
柳玉梅喝了口粥,说道:“晓得不喜欢这一套东西,但想来阿婷也提醒过,已够低调了,但阵仗还是高了些”
李追远微笑道:“能理解”
“若喜欢,以后就让接着送餐食,如何?”
“还是更喜欢刘姨做的,有家的感觉”
“呵呵,其实,阿婷的厨艺,也是跟人家学的,人家这一脉,以前就是在老家专司灶台的,家的手艺,才是柳家的味道”
“原来如此”
“唉,不仅是灶台上的,就是戏班子、裁缝班子、花匠园艺等等这些,以前也都是家养的,专供自家使
这放在过去,是常例,只不过现在,也着实用不上这些了”
老太太说这些时,语气里没有落寞,只有追忆,像是在和小辈们讲着过去的故事
李追远开口问道:“三楼那里……”
老太太直言不讳:“本是为准备的,等阿力阿婷们犁地回来后,再让阿力把那些东西送回老宅去”
“您的爱护之心,记下了”
“是不是还有后一句?”
“没有”
“小子”柳玉梅摇摇头,“有时候在想啊,们为什么独独把留下来,们自个儿都去死了”
“奶奶……”
“后来,就渐渐琢磨出味儿来了,合着是们觉得还没脱离低级趣味,把留下来,更好守着家呗
有些事儿,们自己是做不出来的,但们晓得,能做出来,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讲理的主儿
真逼急眼了,大不了拉着大家一起鱼死网破,可不想守着那些劳什子的狗屁规矩道德名声
怕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家族门派,才对咱这破落户还真有些忌惮,不敢真打将上门来吃绝户,因为们晓得,这家里有个逼急了会发疯的老太太”
李追远坦然一笑,道:“觉得您这么做,没什么不对的”
柳玉梅玩味道:“这可不像是们会说的话”
李追远:“因为相信您能管束好范围,报复时不会伤及无辜”
柳玉梅叹了口气:“呵,这味儿又对上了,无趣”
“奶奶,今天要回一趟南通”
“学校寒假这么快?”
“朋友家里闹了点矛盾,请去处理一下”
“夫妻矛盾?”
“嗯”
“有意思”柳玉梅眼里流露出玩味,“请去调解夫妻矛盾?”
老太太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个画面
要是以前这孩子,跟个七窍玲珑心似的,倒也无妨
但她早就看出来了,不知何时起,这孩子已不再对任何人,都保持一副开朗明媚姿态
“是白家的事”
“哦,是那小子的事?”
“嗯”
“这用得着去跑一趟么?眼瞅着快过年了,让那小子给那边传个话,过年让阿力带着礼,再去她们镇上走一趟”
“怕是不愿意的”
“哟,这是真处出感情了?”
“应该是的”
“那小子,倒也是个有趣的愣种”
“主要现在进不去,想传话也传不了”
“那派个人跑一趟就是了”
“的人现在大部分都躺着”
柳玉梅看了看家里,家里那两位现在也不在家
李追远:“反正现在手头空着,就自己跑一趟吧”
“晓得意思了,是真拿那小子当朋友,不过能让看上眼的,也不会是普通人,那小子,应该也是有气数的”
“没想这么多”
“无心插柳才能成荫”
饭后,李追远和阿璃进了书房,对阿璃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也说出了自己关于魏正道的猜测
阿璃听完后,拿起画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地描画了几下,这是草稿
草稿上,一个少年站在那里,背后有一道大人的影子
“觉得很不错,就选这个设计”
阿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草稿图四周,这幅画的难点在于,该如何处理这大片的留白
凸显意境的画法不是不可以,但拿来当记录用的话,还是需要足够多的细节填充
“处理完南通的事,就回来要是耽搁久了,可能就不回来了,到时候求老太太,带回南通,们一起过年?”
李追远虽然平时没按照本班课程表上过课,但大学课程,还是选修了不少
不过已临近期末,很多课都结课了,尤其是喜欢上的那些教授的课,基本都没课时了
既然如此,继续留在学校里,意义本就不大了,又不用去期末考试
因为罗工的关系,学校对这方面很宽容,不过可能不排除,下学期得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些竞赛
阿璃笑了笑,她答应了
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男孩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李追远走出院子时,看见老人领着儿孙媳妇们正在搬中午的食材,食材应是儿子或者孙子们送的,但除了以外,不适合男丁进院子
“哥儿,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您不用管,按老太太喜好准备即可,要出门一趟,近期不在家吃”
“哥儿是办大事的人,您忙”
等李追远与其错身离开后,老人才转过身,弯着腰对着少年背影说道:
“秦淮松香楼,哥儿哪日有闲,求赏脸进来喝茶,带着崽子们给哥儿表表孝心”
“记下了”
等李追远走远后,老人才直起了腰
儿孙媳妇们面面相觑,老人是家里的话事人,有手艺有地位,饭庄子还在手里,所以平日在家中地位极高,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自打今儿个来这里后,老人像变了个人似的,要是只对那老太太那般恭敬就罢了,毕竟是解放前的主仆关系,可犯得着对这少年也如此卑躬屈膝么?
老人摸了摸胡须,自然瞧见儿孙媳妇们眼里流露出的不解,但懒得解释
老太太吃个早餐,桌上就三人,一个是老太太亲孙女,另一个就是这少年郎
这样的人家,莫说是以前就有香火情在,就是没甚关系,那也得努力侍奉好
世间多少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只为那碎银几两,可这样的人物,人家哪怕只是指缝间流淌出一点,只要接住了,怕不是就能立马得个家宅平安啊
“把哥儿的模样记在心里,哪天哥儿真来了,就算那时已经不在了,们也得陪着们男人,给好生伺候好人家”
众媳妇们马上称是
老头看了看前方的老太太家院子,这里不方便发作,更不能喧哗,但心里已下定主意,回去后得让儿孙带着各自媳妇们,跪在自己面前,自己再好生严厉叮嘱一番
一个个平日里庙里香火供得勤,为争个头香不惜代价,想着自己儿孙前程,想着自己无病无灾,可拜那泥胎蜡像哪有拜这世间真龙有用?
“记住,还是和早上一样,只干活别说话,管住们的嘴,别扯那些是非,这几日谁给出了岔子,遗嘱上就给们除名!”
是知道这帮媳妇们平日里嘴巴到底有多闲不住的,能叽叽喳喳个不停,可别真聊起家里什么事,让老太太听着了以为自己在挟做饭之情求报
有些东西,上位者可以给,但不能主动开口要
听到遗嘱,众媳妇们马上点头,这次头点得比之前更用力得多
不过,让老人没料到的是,们刚进院子,就看见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往院子里石凳上一坐,指了指里屋:
“去,取些瓜子果盘来,陪说说是非”
众媳妇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集体看向老人
老人忙摆手道:“还不快去,陪老太太聊聊天解解闷,们平日里嘴巴不挺碎的么,这不派上用场了”
瓜子果盘取出来了,见媳妇们放不开,柳玉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
“放开了说嘛,说点家里的弯弯绕绕破事,爱听,谁说得多谁说得好,让小马儿遗嘱上给们加分量”
老人闻言,自己先笑了,然后快速摆手催促道:
“快,拿出们看家本事来,把舌根子给嚼起来”
屋内
阿璃走上二楼,来到柳玉梅常待的那处开间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然后走下楼,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桌前,放着一张空白画纸
女孩坐下来后打开信封,里头是一迭厚厚的照片,全是灭门惨状,血腥恐怖
阿璃一张一张看着,不时拿出照片,在画卷角落处比划一下
这上面的惨景,她当然是不害怕的,毕竟她自小经历目睹的,都是比这照片上更恐怖无数倍的画面
但对自己的画本框创作,她是认真的
她觉得,这些照片里的景象,很适合画到这幅画上,正好填充那大面积的留白
不过,只是单纯照着照片里的画,也不太合适
得把这一家家的人,从照片里抠出来,让们更和谐整齐地复现在画里,这样整体构图才好看
女孩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思考排版时,她“梦里”的大雾,开始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往后退
……
商店地下室
刚听完小远哥说要回南通的事,谭文彬就忍不住笑道:
“哈哈,亮哥这是食髓知味了呀!”
顿了顿,谭文彬又调侃道:
“还记得当初定下条约,说几年去一趟来着?合着这条约保护的是白家娘娘”
阴萌瞪了谭文彬一眼,道:“哪有这样弯酸人家的”
谭文彬无所谓道:“又没当面说,背后蛐蛐一下怎么了”
床边坐着的林书友开口道:“陪小远哥一起回去吧”
谭文彬对着林书友竖起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林书友:“三”
谭文彬:“再给一次机会”
林书友:“四!”
谭文彬:“去个屁,眼睛还没恢复呢,让小远哥给当盲杖使?”
润生现在还在昏迷,就算醒来了,也得瘫上很久,下不了床
阴萌说道:“其实,现在就能陪着小远哥去了,但小远哥让留下来照看们这些伤病号,要不,再和小远哥说说?”
先前在这里说这件事时,李追远直言,这次要一个人回家
一是这一浪刚过,连续两次极限提前,除非再次主动去抓邪祟,否则下一浪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很快过来
再者南通有桃树下那位在,也是比较安全的
谭文彬摇摇头:“不留下来,小远哥对们这些伤病号不太放心”
林书友:“但小远哥身边没人用,也不太合适”
谭文彬:“确实不合适,但谁叫们现在没办……”
“哔哔……哔哔……哔哔……”
传呼机响了
谭文彬看了一下传呼机,笑道:“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人手自己送上门了”
……
熊善瘦了很多,穿着还是以前的衣服,风吹过时,有些摆荡
梨花胖了很多,不仅脸上圆润了,连胸前也变得比过去更为鼓胀
俩人穿着都很朴素,蹲在学校大门口的花坛边
梨花侧过身,借用丈夫身子挡着,给孩子喂奶
进出的都是大学生,大家都很有素质地挪开视线,不往这里看
熊善从兜里掏出烟斗,开始往里头塞起烟丝
梨花轻轻撞了一下,提醒道:“忍一忍,别待会儿身上有味儿”
熊善点点头,将烟斗收了起来
老了
这是李追远走到校门口,看见熊善时的,第一感觉
初见时,熊善身上依旧满满的草莽气,有一种天老大老二的傲
这股气其实在桃花村事件里,就已经被击散了,现在,更是彻底找寻不到
这意味着,已经二次点灯
认输了,也是认命
人一旦认命,自然就萎靡了下去
以前会较真的事,现在就看开了,以前会生气的事,这会儿也学会了淡然
相似的感觉,李追远在秦叔身上也能看见些许
秦叔当年走江时,担负起秦家复兴的希望,肯定也是锐力进取,气势正盛
也因此,很多走江者,是无法接受失败的,们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卸下那口气
历代龙王家走江者之间的对决,更是如此,这才造成了代代血债
而且,看熊善夫妻俩那种完全放下的精神状态,想来,针对那三家的复仇,应该也是进行得很彻底
失去家族核心成员的老天门三家,根本就挡不住这对草莽夫妻的报复
们夫妻俩,是报完仇后,才按照约定,联络起的谭文彬
李追远走出校门,熊善和梨花见到了,马上起身迎过来,正欲行礼时,被李追远拦住:
“不拘泥这些了,带们回南通”
“好好好”熊善赶忙点头
梨花则有些受宠若惊,没料到竟是李追远亲自接待和安顿们
谭文彬为自己叫的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是一辆出租车
司机叫刘昌平,与谭文彬认识,据说因为谭文彬坐了的车,才认识了自己的小护士对象
包运营车辆价格自然不会低,但钱多钱少是次要的,主要是司机人得踏实可靠
谭文彬作为龙王船头吆喝,安排布置这些事,本就是的职责
出租车司机是会聊天的,熊善更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二人很快聊得十分热络
李追远不怎么插话,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安静看着风景,心里思虑着白家镇的事
这次回老家,不仅仅是出于自己和薛亮亮之间的私人关系,而是担心白家镇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变故,可能会导致局面糜烂
作为南通捞尸李,于情于理,都得回去看看
刘昌平:“这孩子真乖唉,不哭也不闹”
梨花:“那可不,儿子打小就乖”
像是听到有人提起了自己,孩子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车上,除了李追远,其人都笑了
很难有人能拒绝这么会应景会配合的孩子
李追远也察觉到了,孩子身上有一股封印气息,熊善是听从了自己的建议,把孩子的灵觉给封印了
车至南通地界,来到石南镇上
李追远抬手示意刘昌平,继续往北,来到石港镇上,这里商店多
走进衣服店,李追远开始挑选起了衣服,选买得很快,因为记得太爷的身板尺寸,可以在脑子里根据店里衣服款式直接套,是否合身是否合适,一目了然
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金陵回老家了,上次谭文彬还带着周云云单独回来过,所以金陵特产没必要再带了
给太爷选了两套正装,又选了两双鞋
得亏阴萌不在这里,要不然她能亲眼目睹什么才叫真正的杀价
李追远不在乎这点钱,但并不意味着喜欢被当冤大头占了便宜后,老板在店里回味自己时还骂一句虎逼
主要这年代的衣服市场,风气浮夸,价格标签跟闹着玩儿似的
没经验的愣头青才对半砍,有经验的都是先抹去最后一位的“0”再对半砍
店主也知道要砍价,那就故意把标签价格写得高高的,既抬高了自己的利润空间,也满足了顾客砍价的情绪价值需求
只是,李追远根据相学,几句对话下来,就能看出进货价,然后直接说出进货价再添一点辛苦钱
因为说得实在太准,准到店主都愣住了,不好意思表演“哎呀这价格太低了,都赶不上拿货价”,只当这孩子家里也是做服贸生意的,甚至还想拉拉关系
熊善和梨花全程跟着少年买衣服,这一幕,对们的冲击感,是巨大的
未来的龙王,亲自买衣服,还砍价?
这话说出去,江湖上的人绝对不会相信
李追远相信,李兰也不会相信
其实,骨子里还是排斥做这些事的,但在可克服阶段
经历了梦鬼事件后,李追远觉得自己的病情,得到了进一步的稳固
买完衣服鞋子后,李追远又去买了些太爷平时喜欢的烟酒
没让熊善帮忙提,李追远自己提着东西走出百货商店大门时,站在台阶上,面对外头的阳光,脑子里不禁产生了些许晕眩
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事的,但就是要做
李追远思考过,要不要给李维汉和崔桂英也买套衣服,思考的结果,是不能买
虽然这么讲有些绝情,但事实就是,给太爷买东西时的痛苦感,能克服
但给爷爷奶奶买东西,脑海中浮现出把礼品交给们时,们高兴的神情,自己就开始冒起了虚汗
要是全程演戏,那真的无所谓,问题是,现在尽可能地不去演戏
其实,这种痛苦,也能尝试去克服一下
只是在太爷眼里,自己的钱全是给的,自己拿的钱去给别人买东西,太爷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
然而,既然思虑到了这一层,不给买也不合适
要不然,自己这做得,连李兰都不如,李兰都晓得每个月固定打生活费,逢年过节寄送礼品呢,虽然肯定是她秘书负责安排的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那就先回太爷家,然后征求太爷同意,再去给爷爷奶奶买衣服去
先后顺序一变,太爷心里就不会有芥蒂,只会觉得自己懂事孝顺
反正,事情必须要亲自经过自己的手,这种痛苦感,自己必须要体验一下,不能躲避
坐进车里,李追远低着头,伸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发现思考斟酌这些亲戚送礼关系,比琢磨对付江水的浪花更费劲
刘昌平发动车子,又驶回石南镇,进入思源村
村里道路被拓宽了,原本的石子路,现在变成了双向的水泥路,而且从村道上通往太爷家里的道,也被重修了一遍,现在不用把车停入田里,可以直接驶上太爷家门口的坝子
熊善和梨花是怀着极其激动忐忑的朝圣心情过来的
见车子是真的驶入了村里的一处民居,二人眼里都流露出了惊愕,惊愕过后,是更加的凝重
这才是真正的底蕴,不是深藏不露,而是平静自然
要真是什么祖宅秘境,反倒是失了下乘
李追远下了车,有些奇怪,没能听到来自太爷的呼喊声
回来前,谭文彬是给张婶小卖部打过电话的,太爷知道自己今天回来,肯定会在家等着自己
一楼,萧莺莺正坐在里面给纸人上色
自打她来了后,李三江家的纸扎生意,红火异常,因为这里的纸人做得更真更细腻
萧莺莺放下毛笔,扭过头,看了过来
她的注意力,即刻被熊善和梨花所吸引
夫妻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头死倒!
即使已二次点灯退出江湖,但好歹是曾经的江湖行走,本能反应还在
萧莺莺也是神情一滞,身体站起,快速后退到墙角,然后一个闪身,向上倒爬,来到上方角落
李追远开口问道:“太爷呢?”
熊善和梨花马上收敛起气息,面露讪讪
萧莺莺也从房梁上下来,回到先前板凳处坐下,拿起画笔,一边继续给纸人上色一边回答道:
“喝醉了,睡了”
李追远上了二楼,熊善和梨花留在楼下,刘昌平蹲坝子上抽着烟
推开卧室门,李追远看见躺在床上鼾声震天的李三江
虽然睡觉打呼噜不是好事,但听这中气十足的呼噜声,太爷的身体仍很是硬朗
走到床边,帮太爷盖了一下被子
太爷睁着醉眼朦胧的眼,对着李追远笑:“小远侯啊~”
然后,又歪头睡过去了,估计以为自己是喝醉了做了梦
李追远走出太爷卧室,来到隔壁,也就是自己卧室
门开着,李追远看见薛亮亮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着白酒右手握着酒杯,还在这儿自斟自饮呢
“小远,终于回来了,小远!”
薛亮亮显然也是醉了,见李追远回来,放下酒瓶和酒杯,站起身,然后只觉天旋地转,站不稳当
李追远顺势一推,将推向床那边,薛亮亮踉踉跄跄地来到床边,“啪”一声摔在了床上,直接趴着睡着了
没办法,李追远只能帮也盖了被子
接了薛亮亮电话求助后,李追远答应自己会回来,让先到太爷家等自己
谁成想,太爷看见薛亮亮来了,就中午与一起吃酒
酒配故事,越喝越有,再加上薛亮亮又刚为情所伤,两人就这么喝高了
行吧,那就先这样吧
李追远下了楼,指了指梨花怀里的孩子,又指了指萧莺莺
“孩子交给她”
梨花咽了口唾沫,啥,把孩子交给一头死倒?
放过去,谁敢当自己面说这种话,那自己绝对会认为这人疯了,然后顺便拧下的脑袋!
可既然是李追远发话,梨花不得不从
见自己老婆动作慢了,熊善还推了一下她,催促道:“快点,愣着干啥,要去干正事了”
看得更透一些
傻媳妇儿,还怕人家打儿子的主意?这不求之不得么!
梨花明悟过来,将孩子放在了萧莺莺身侧的凳子上
萧莺莺看都没看,继续专注认真地给纸人上色
李追远随即示意刘昌平开车,载着自己和熊善夫妇,来到大胡子家
四人路上吃过午饭了,这会儿也没到饭点,自是不饿的
另外就是,要想把熊善夫妻安置在太爷这里,太爷这儿倒不是什么问题,只会高兴自己又多了两条踏实能干的骡子
但这土地庙,可不能不拜
俩人刚退出江湖,江湖习性和本能尚需时日褪去,保不准在这里行了冲撞之事,最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两只被剥了壳的白灼虾
四人坐车离开后,萧莺莺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孩子
孩子正吮着手指,对着她咧嘴笑
萧莺莺伸手将孩子抱起,然后在怀里缓缓摇动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抓萧莺莺的胸口,这是要吃奶奶
萧莺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抓住孩子的手,将其放回去,可孩子锲而不舍,萧莺莺只能不断地与其周旋
最后,萧莺莺生气了,目光一瞪,原本正常偏白的脸色刹那变青,头发开始变长,湿漉漉的水汽弥漫而出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更大的笑声,以为是在和玩逗花脸
萧莺莺身子一颓,脸色和头发全部恢复,有些无奈地看着,然后继续晃着
刘昌平留在车旁边抽着烟,李追远领着熊善夫妻来到大胡子家坝子上,面对桃林
李追远:“这里埋着一位前辈”
熊善夫妻马上开始行礼,倒是没天真地询问,这位被埋着的前辈是死是活
因为要是死透了的,压根没必要特意带们过来一趟
桃树林里一片寂静
李追远提醒道:“们在这里住下后,抽个时间,在这儿做个祭,然后逢年过节或者没什么事做时,也可以来烧烧纸拜一拜,礼多人不怪
因为它在,才能守护家宅平安”
熊善、梨花:“等记住了”
虽未直言,但能让龙王家的说出“礼多人不怪”,足可见下面埋着的这位分量,绝不会比那位将军低
或许,这里埋葬的所谓前辈,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看门护宅的可怕凶兽!
李追远:“走吧,去江边”
刘昌平开车,按照少年的指引,载着众人来到江边路上
到达目的地后,李追远示意刘昌平把车开远一些,刘昌平很好奇,但还是照做了
李追远带着熊善和梨花走到江边,这会儿已接近黄昏,江水开始一浪一浪地向岸上扑打,溅起一片一片的白沫
曾经,就是在这里,李追远目睹秦叔脱去衣服,纵身跳入江中
而当时的自己,只能留在岸边,守着衣服
现在,故地重游,还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记得当初,自己还和亮亮哥一起在家中布置下小供桌,只为与某位白家娘娘了结因果,求她不要纠缠
但这次,没有设下供桌,没有点燃蜡烛,更没有供品
李追远抽出一张黄纸于身前,黄纸自燃
少年沉声道:
“白家人,即刻出来见!”
话落,丢出黄纸,黄纸飘入江面,没有熄灭,而是快速沉底,甚至能在岸上,瞧见那继续发散且不断下降的亮光
不消多时,江面上涌出气泡,紧接着继续上涌,如同喷泉般立起,渐渐可以看出里面似有一位身穿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的女子
“受人之托,前来问询一事,薛亮亮,为何不得下来?”
“只因奴家,已有身孕”
《捞尸人》第 163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纯洁滴小龙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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