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你是．．你是．．

自太古以来，人类所见之世界，万千神异，风雨雷电，汪洋沙漠，四时轮转，沧海桑田，遂以为九天之上，有诸多神灵掌驭世间，九幽之下，阴魂轮回。

于是以天地异象为追求渴望，以缥缈神魔为香火膜拜，但人为万物灵长，天生聪慧，故而有一代代天生灵智之人，苦苦追寻，以凡人之身，骨以立其体干，筋以束其关节，脉以通其营卫，肉以培其部分，皮以固其肌肤，名之：修真。

修真者，寿数绵长，存世数百载不朽不死，更参天地造化，掌诸般法宝秘器，截天地韵律，行云布雨，驱风御电。

可天地间，又非人类独有此神力，神州浩土广袤无边，那些天生强大，甚至人力无法抵挡的生灵物种，更是世界的宠儿，自古相传，有洪荒异种遗世，寿达累万，可即便是在宗门典籍当中，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记载的神异巨兽。

那是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渊之下，依旧能清晰可见的庞大生灵，它明明没有光，四周明明漆黑一片，但当它出现的时候，却仿佛烙印在脑海中一般，身上的每一根骨刺，每一片鳞甲，每一颗獠牙，都清脆无比，纤毫毕现，美轮美奂。

那不是凡人能想象的宏伟——仅仅是头颅就比大竹峰的守静堂还大，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铭刻着复杂的冰纹，呼吸间喷出的不是热气，而是让空气凝结成冰雾的寒流，只是刹那，周围的天地间，竟凭空生成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我叫.....”少年顺着心底的那道声音，轻声道：“张小凡....”

冯子昂猛地一顿，紧跟着，在张小凡的眼中，那头庞大的巨兽，原本就偌大如星辰的双眼，猛地一睁，他此刻距离两人不过三十丈，这个距离对他而言几乎是贴面，但对张小凡来说，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填满了整个视野。

冰龙低下头，房屋大小的眼睛凑近，瞳孔中倒映出两个渺小的人类。

“你说叫啥？”愕然的声音再度在他心中响起，张小凡狠狠打了个激灵，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住血肉，他用力抵住嗓子的肌肉，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样：“张小凡，我叫....张小凡！”

“你叫张小凡？？？”巨龙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就好像听见了这里结婚不要彩礼一样震撼：“你叫张小凡她叫啥？”

“师姐.....师姐名唤陆雪琪。”张小凡完全不知道这头巨兽询问名讳的含义，在宗门典籍里，确实有说，一些阴灵鬼物，有叫唤他人名讳，从而作恶害人的记载，可.....他看着前面这头仿佛山一样的巨兽，实在不觉得，这种存在，还需要用他的名字来害他。

在他通报了自己和师姐的名讳后，前面的巨兽久久无声，只有那仿佛凛冬一般的寒风，源源不断的刮在他身上，让他血脉几乎都要被冻结。

对方不动，张小凡哪里敢动，只能在温度越来越低的空气里紧咬牙关。

殊不知，此刻身前这头巨兽，内心比他还要震撼。

（张小凡.....陆雪琪.....）

冯子昂看着那俩加一块还没他一个鳞片大的小人，有点发呆。

过往的记忆就像是潮水一样从他记忆最深处涌出，毫无疑问，这两个名字，准确的说，是‘张小凡’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将他记忆中的一本书扯了出来。

草庙村....嗜血珠....青云门....佛道双修...七脉会武....天书...鬼厉！

就像是走马灯似也的剧情，飞快的在他脑子里演绎了一遍，隔了好几秒，冯子昂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了俩人身上，这才发现，在自己的寒气侵蚀下，这小孩，已经脸色灰败，气若游丝了，当即一个激灵，飞快收拢自己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寒气，可看着进气比出气多的张小凡，还有眉宇间已经落了寒霜的陆雪琪。

他伸出前爪的一根爪趾，仅仅是爪趾的尖端就比张小凡整个人还大，轻轻点在张小凡身上，没有接触，隔着三尺距离，柔和的光泛起，渗透进他的身体，可那光芒刚刚渗下的瞬间，冯子昂心头一转，涌出的生命力打了个转，绕过张小凡，直接钻进了陆雪琪体内。

陆雪琪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血色，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原本已经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也飞快的平稳了下来，而逸散出来的那些生命力，也让原本精疲力尽的张小凡，浑身一震，身体内的疲劳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张小凡感受着身下状态明显回暖的师姐和自身的状态，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通？

不靠丹药，只是这样轻轻一点....

“咳.....”他心里又是一道咳嗽传来，张小凡顿时清醒，压下心中的震撼和狂喜，忙不迭的爬起来，对着冯子昂就是一礼：“多谢....神兽.....赐....赐....赐福？”

“这是你该谢的。”冯子昂收回爪趾，“我只是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要彻底治好，需要特定的灵药，或者……”他顿了顿，獠牙参差间，巨大的嘴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我花点力气也行，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神兽请问。”张小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地说。

“第一个，别叫我神兽，我听着咳嗽。”

“那....神....”张小凡猛地想起门中的那头跟着中兴祖师的水麒麟，在宗门当中，人人皆称呼其为灵尊，当下道：“神尊！”

冰龙巨大的头颅歪了歪，这个本该有些可爱的动作由它做出来，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破称呼，叫前辈吧。”

“是！前辈！”

“第一个问题：你所修行的功法，做何称呼？”

张小凡张了张嘴，心下有些不安，但看着冰龙前辈那庞大的身形，还是一咬牙：“所修功法为我青云门《太极玄清道》，只是晚辈愚笨，功法修行火候尚浅.....”

冯子昂心中一定，果然，张小凡、青云门、太极玄清道.....就是这个世界！一念及此，脸上不禁有了几分欣喜，这个世界好啊，且不提是修真这种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追求，单说这个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熟悉程度，就足以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收获海量的利益，尤其是自己此刻刚刚到手的美食细胞，要知道，这个世界里的神兽，可是一抓一大把的，哪怕都菜了点，但架不住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洪荒异兽的影子，光是这些异兽，就能让自己修炼进度上一截了吧。

就是得先给自己的实力做个定位，看看有没有能威胁到自己.....不对！想到这里，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怼死的那条大蛇，这个世界里.....大蛇，好像就那么一条....

“第二个问题：此地，是何处？”

张小凡再度拱手行礼：“此地为魔教炼血堂禁地，死灵渊之下。”

炼血堂....死灵渊....冯子昂舔了舔自己的寒冰獠牙，这下真的确定了，真的是那个世界，那个被称为网文黄金年代的开启者之一的《诛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诛仙！

“第三个问题.....”说话间，张小凡只觉得心中陡然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他生命中被剥离，眼前，一根他再熟悉不过的短棍，一点点的漂浮了起来：“这玩意上的珠子，从何处而来？”

张小凡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不知道这头神秘巨龙为什么会问到这里，但他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对对方而言，似乎异常重要，他牙关紧咬，两颊肌肉凸起，有心要撒谎，但看着那山岳一般庞大的存在，咽下一口唾沫。

“我....我.....”他每一个字都仿佛重的坠到喉咙生疼，这珠子，来源于当年那个夜晚。

来自于那个慈和的老和尚。

来自于那个重伤垂危之际，依旧传他法术的老和尚。

让他将这枚珠子丢掉，但他却将其收起来作为纪念的老和尚。

那个慈和的老人，和自己仅仅一夜的缘分，在对方心神枯竭，油尽灯枯之际的一声“师父”.....普智师父.....

他看着前方的巨龙，和那对屋舍般庞大的巨瞳对视，周围那么黑，黑的和当初那个整个草庙村死绝的夜晚一样黑。

巨龙的呼吸那么冷，冷的和当初那个他成为了全草庙村仅剩的三个活口之一的夜晚那么冷！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自己面对着普智师父，指天发誓：“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死....也不说！

“呼....”师姐的呼吸猛地传进他的耳中，微不可察，却恍若惊雷！刹那间，张小凡只觉得浑身发紧。

自己死也不说....师姐....师姐....师姐怎么办？

冯子昂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龙的面部在变动，冰冷的骨甲在开合，那是一种低沉、厚重、带着冰川移动般回响的笑声，从那笑声里，无端的听出了一种安心。

“很好....”他说：“是普智吧？”

张小凡猛地抬头，只觉得心中天雷阵阵，他心中最大的秘密，竟然就这么被一头第一次见面的巨龙，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说了出来，他双眼圆瞪，脸上愕然溢于言表，看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冯子昂放声大笑，果然，这小子，真的和故事那么轴，那么死板，那么气人.....但又，那么让人安心。

“你怎么知道！”张小凡脱口而出。

“你问我怎么知道？”冯子昂咧着嘴，笑的整条龙都在颤动，这样的张小凡才是张小凡嘛，死板固执，却又言出必践。

“还记得吗？”他听到巨龙在说：“那天晚上天很黑，我亲眼看着满村的人被杀死，而我，只能躺在那里，一动也没法动....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那一幕，一直恨那个人，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张小凡瞳孔剧烈的颤动，整个人抖得像是筛糠：“我....你....你是....草庙...”

“对！我是草庙。”

“啊？”张小凡怔怔的看着冯子昂，两眼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