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摔门而去的闷响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未消的怒意和不解。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威尔,以及电视机待机灯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威尔的怀抱依旧微凉而稳固,他没有对林御的离去发表任何看法,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只是安静地维持着环抱我的姿势,暗红的眼眸望着虚空,似乎在思索我刚才那番关于白莲教宗旨的言论,又或者只是在享受这深夜的静谧。
我靠在他怀里,心绪却难以平静。
林御的愤怒我能理解。他是至阳之体,心思刚正,嫉恶如仇,对白莲教那种极端血腥的邪道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敌视。在他看来,我哪怕只是“思考”白弥勒的秩序,都是一种危险的动摇。
但有些问题,不是回避就能解决的。
有些伤口,不是假装看不见就能愈合的。
我轻轻挣开威尔的手臂(他顺从地松开了),从藤椅上站起身。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但我没有理会,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门口。
推开虚掩的门,深夜四合院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很安静,石灯的光晕昏黄,映照着青砖和屋檐的剪影。林御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背对着客厅,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我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他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脊背。
走到他身后,我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依旧紧握成拳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因为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此刻更是滚烫如火,微微颤抖着,显然情绪还未平复。
“林御。”我轻声唤道。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甩开我的手。
我绕到他身前,抬头看着他。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情绪(或许是担忧?)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脆弱?
“宝贝,”我用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带着点安抚和亲昵的称呼,声音放得更轻,“你还记得……藤女曾经的名字吧?”
林御眉头紧锁,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他还是沉声回答:“林薇。”
“嗯。”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汲取一些力量,也仿佛要给予他一些力量,“她的事情……咱们都看过报告。”
藤女,或者说林薇,在成为白莲教圣女之前的故事,灵异事件调查小组的档案里有详细的记载。那是一个并不复杂,却足够令人心寒和愤怒的故事。
一个出身普通、却颇有才情的年轻女子,在京城求学时,被某个权势滔天的世家子弟看上。对方甜言蜜语,许以未来,骗取了她的感情和信任。然而,那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一场权贵子弟无聊时的“猎艳”。当她怀有身孕,满怀希望地去找对方时,得到的却是冷漠的驱赶、羞辱,甚至威胁。
她走投无路,试图报警,却被告知“证据不足”,甚至反被诬陷。她的家人也被施压,不敢为她出头。她求助于学校、媒体,却石沉大海。那个世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遮天蔽日,她一个弱女子,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她彻底绝望,甚至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她遇到了另一个人——一个看似温文尔雅、对她关怀备至的年轻企业家。那人倾听她的哭诉,为她提供帮助,让她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这希望,是更加残忍的陷阱。那个所谓的“知己”,不过是另一个更高层级权贵的白手套,他的“一时兴起”,是将她当作一件精致的玩物,用来讨好真正的主人,或者……进行某些更肮脏的交易。
她再次被玩弄,被抛弃,身心俱疲,走投无路。这一次,连报警的念头都生不出了。因为对方背后的势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法律的范畴,甚至……隐隐触及了玄门的边缘。
“他们的家族非富即贵,盘踞一方,关系网渗透到各个层面。”我缓缓说着,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别说是报警了,即便是灵异事件调查小组介入……”
我顿了顿,看着林御的眼睛:“凭借他们背后的势力和可能存在的玄门背景,你觉得……最终结果,会不会也是……不了了之?”
林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剧烈地波动着。他想反驳,想说“邪不压正”,想说“调查小组会秉公处理”。但理智告诉他,在这个错综复杂、光暗交织的世界里,很多时候,所谓的“正义”和“秩序”,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果不是白莲教……”我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他心湖,“林薇现在……估计已经是乱坟岗里,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这……不是危言耸听。”
林御的手,在我的掌心,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藤女(林薇)如今那副温婉却冰冷、手段诡异的模样。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女子,曾经经历过如此非人的折磨和绝望?
“我虽然不知道毒女加入白莲教之前的故事……”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困惑,“但恐怕……也相差不大。”
“被伤害,被背叛,被所谓的‘秩序’和‘规则’抛弃,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
“然后,白莲教出现了。”
“不是以救世主的姿态,而是以……‘复仇者’、‘清算者’的姿态。”
“他们不跟你讲法律,不跟你讲道德,他们只信奉那一条——屠尽世间负情人。”
“对于那些被‘秩序’辜负、被‘规则’抛弃的人来说,白莲教的宗旨,是不是……反而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公正’?”
我抬起头,直视着林御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头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吐露的问题:
“所以……林御。”
“我们一直心心念念、拼命去维护的……这个‘秩序’……”
“真的……对吗?”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无声地询问。
林御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月光和灯光交织,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照出他眼中剧烈的挣扎、困惑、以及……一丝被触及信念根基的动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他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但那不是因为愤怒。
更像是一种……在信念动摇的悬崖边,抓住唯一确定之物的……本能。
他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需要每个人,用自己的道路和选择,去书写。
我也没有指望他能立刻给出答案。
我只是……把这个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摆在了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夜。
摆在了我们这些,注定要在光与暗、秩序与混乱、守护与复仇之间,艰难行走的人面前。
《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第 702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弓长御珩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2496 字 · 约 6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梅韵书阁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