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死寂被郑家主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打破:“何方狂徒,竟敢毁我郑家护矿灵兽,擅闯私产禁地!给我拿下!”
他身后七八名健仆虽面露惧色,仍持刀缓缓围上,但脚步虚浮,显然底气不足。真正危险的,是那两名已然锁死沈砚与元明月气息的灰衣人。
沈砚拄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面上血色未复,眼神却锐利如初。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那些健仆,直接落在郑家主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胖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谷中残余的风声与哀吟:
“阳翟郑氏,郑闳。本官乃陛下钦封护法国师,兼领龙脉勘察使之职,奉旨随驾南巡,稽查天下异气、肃清妖氛。”他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潭的石子,“尔等在此私设禁地,掳掠良民,以邪术催矿,更炼制此等噬人生机、污浊地脉的孽兽,证据确凿,还敢妄言‘私产’、‘护矿’?”
“护法国师?”郑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肥肉颤动,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是这等身份。但他经营多年,亦是老辣,立刻换上一副惊愕愤慨表情:“国师?哼,空口无凭!谁知你是不是假冒官身、觊觎我郑家矿藏的匪类?我郑氏在此开采自家山石,雇佣工人,何来‘掳掠’?那‘灵兽’乃是山中异种,性情虽暴,却守护矿脉,驱赶毒虫,乃祥瑞之物!你不由分说闯入杀兽,毁我产业,该当何罪!”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向两名灰衣人使眼色。那两人气息愈发冰冷,手中长刀虽未完全出鞘,刀锋上流转的星芒却已隐约可见。
沈砚嗤笑一声,这笑声在寂静山谷中格外清晰:“祥瑞?郑家主,你看那些矿工。”他指向远处或瘫倒或瑟缩、面色惨绿、身生异斑的民夫,“面泛青黑,气若游丝,身染‘石癍’,此乃长期接触、吸纳过度活性星辉石粉,生机被噬之症!若真是雇佣,何至于此?又为何严禁外人靠近,以迷阵毒瘴封锁山林?”
他顿了顿,洞玄之眼虽未全力开启,但扫过那些矿工时,依旧能“看到”他们身上微弱却清晰的、被强行抽取的生命力丝线残留的痕迹。“至于证据……”沈砚目光转向矿洞口堆积的矿石,“高活性星辉石,朝廷明令,凡有发现需即刻上报,由有司监管开采。你郑氏私采多年,秘而不宣,矿石去向何方?是否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祭祀、仪轨提供资粮?”
“你……你血口喷人!”郑闳脸色由青转白,额头渗出冷汗,沈砚句句直指要害。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星辉石?不过是些会发光的石头!我郑家用于营造祖坟风水,有何不可?至于工人患病,那是山中瘴气所致!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两位尊使,此獠毁坏‘星尊’御傀,又污蔑我郑氏,决不能放过!”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将底牌亮了出来,急切地寻求灰衣人的支持。
那名为首的灰衣人,目光一直如冰锥般钉在沈砚身上,此刻终于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护法国师……沈砚。”他竟然一口道出了沈砚的名字,显然并非对此行毫无了解。“你坏了我们不少事。云冈的账,还没算清。”
沈砚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哦?阁下是‘星陨’哪一位星使?还是‘天道盟’的哪位高人?既然知道本官,当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在此行此逆天害理、动摇国本之举,真以为能一手遮天?”
“王土?”另一名灰衣人似乎性格更显阴戾,闻言冷笑,声线尖细些许,“国师大人好大的官威。只可惜,这天下气运,非是一家一姓永固。‘星主’洞察天机,顺天应人,行非常之事,乃为重塑乾坤。你这朝廷鹰犬,懂得什么?”
“重塑乾坤?”沈砚敏锐捕捉到关键词,追问道,“便是以无数百姓性命为薪柴,以窃取山河龙脉为手段,行那‘窃运易天’的勾当?你们在云冈试验,在此地备料,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江南?那‘南巡大祭’,究竟要祭什么?又要拿什么来祭?”
他语速加快,目光如电,试图在对方心神波动间撬开更多缝隙。
果然,那名为首的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怒,似乎没料到沈砚竟已窥破至此。但他城府更深,只是阴沉道:“你知道的太多了。有些事,知道便是取死之道。”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微张,掌心隐隐有星辰虚影旋转,一股冰冷的吸力开始搅动周遭空气,地面细微的石砾缓缓滚动起来。“郑家主说得对,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杀了你,南巡路上,能省去不少麻烦。”
“尊使!”郑闳闻言却有些急了,低声急促道,“在此杀朝廷钦封国师,万一……”
“没有万一。”灰衣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星尊御傀被毁,此矿已暴露,再无价值。处理干净,按备用计划撤离。至于他……”他看向沈砚,“云冈之辱,今日一并讨还。你身上,似乎还有星尊感兴趣的东西。”
最后一句,让沈砚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所指,可能是洞玄之眼,也可能是铜匣,甚至可能是那面得自宇文玥的“破妄”短剑。
“想要?凭本事来取。”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气血翻腾,握紧了手中短剑。他知道,言语交锋已尽,接下来便是生死搏杀。对方两人气机相连,显然擅长合击,且修为绝对在云冈遭遇的普通星陨杀手之上,很可能是星使中的精锐。
元明月此时也已抱着“幽泉”悄然移至沈砚侧后方数步,形成一个微妙的犄角之势。她指尖轻触琴弦,并未立刻拨动,而是在蓄势,寻找最能干扰对方星辰之力运转的特定频率。她同样听出了灰衣人话语中泄露的信息——“南巡路上”、“备用计划”、“星尊感兴趣”,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结‘双星锁魂阵’。”为首灰衣人对同伴低语一声。两人身形倏然一动,并非直扑,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左右分开,步伐踏着奇异的节奏,似与天上某颗星辰的闪烁相合。他们手中长刀终于完全出鞘,刀身并非雪亮,而是泛着一种沉黯的、仿佛吸纳了星光的金属色泽,刀纹如星轨蔓延,挥动间带起缕缕冰冷的星辉轨迹,瞬间将沈砚与元明月所在的区域隐隐笼罩。
一种无形的压力降临,仿佛空气变得粘稠,视线也有些微扭曲。沈砚的洞玄之眼感到一阵轻微刺痛,这阵法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能量感知!
“明月,左三步,商音转徴,破其‘摇光’位!”沈砚低喝,洞玄之眼虽受干扰,仍勉强捕捉到左侧那名灰衣人(应是主攻者)步伐与星力流转的一个衔接薄弱点,对应北斗第七星“摇光”的方位特性。
元明月几乎在沈砚出声的同时踏前三步,身姿如柳絮轻移,右手食指猛地拨动第三弦(商弦),随即中指急速连挑第七弦(徴弦)。商音肃杀凛冽如金风,徴音焦灼躁动如烈火,两道截然不同却骤然转换的音波,并非攻敌,而是精准地撞入沈砚所指的那处阵法“节点”!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琴弦崩断又似玻璃龟裂的异响。左侧灰衣人流畅的步法瞬间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他挥刀斩出的一道弧形星辉刀芒也随之微微偏离了预判轨迹。
就是现在!
沈砚身形如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蹬地,不退反进,直冲向那出现滞涩的左侧灰衣人!他手中“破妄”短剑清光大盛,并非刺向对方要害,而是循着洞玄之眼捕捉到的、因阵法瞬间波动而暴露的、对方星力护体与手中星纹长刀能量联结的一处“缝隙”,疾点而去!
这一击,赌的是他对能量结构洞察的精准,赌的是“破妄”短剑破邪击虚的特性,更赌的是元明月与他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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