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了事

一瞬间，原本热闹喧嚣的正堂上，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耿家其他儿郎的新妇们原本是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新弟媳，眼下听到小姑子的那句话，纷纷移开了眼睛，全神贯注瞧堂上舅姑的神色。

耿中丞眉心微动，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反应。

倒是耿夫人闻言，惊讶得舌头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五娘，你休要胡言乱语。”耿夫人满意的正是裴倚宁这个人，两家合婚的庚帖上写的，也是裴倚宁与她儿子耿临的名字。

她没见过裴倚宁，但是命贴身的陪房女使去高阳郡王府附近打听过裴倚宁的脾气秉性，知晓这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娘，日后定能督促她的幼子上进，努力考中进士光耀门楣。

至于裴家另一个女儿，她没有去过度打听，连裴四娘各种性情，是府上哪位夫人生的都不知道。

与她无关的事情，自然不会过多打听。

耿盼上下打量着裴倚玥，终于能够确认她们姐妹二人的不同。

她站起身来，对耿夫人叉手行礼，抿着唇角说：“阿娘，儿见过裴家的三娘和四娘，裴三娘眼神稍有些阴郁不在焉，平日里就算笑起来，也从不露出牙齿。有回我在韩相公府上迷路，还是她为我指路的，我真真切切见过她——”

“她绝对不是裴倚宁。”联想起先前看到裴倚玥笑开了花的模样，耿盼更加笃定了。

她是裴倚玥，不是裴倚宁。

“这……”耿夫人心里突突直跳，很是不解，问下首的新婚夫妇：“这是怎么一回事？”

耿临一直牵着裴倚玥的手不放。

他跪下身来，裴倚玥也匆匆忙忙下跪，二人一道俯身行礼。

再抬头，耿临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高举：“父亲、母亲，我与玥儿，昨夜已经做成了真夫妻。”

婚前，他的确看过高阳郡王府的两位闺阁女娘，比起知性优雅却带有书呆子习性的裴倚宁，他更喜欢活泼灵动清纯可人的裴倚玥。

奈何高阳郡王有意把三女嫁给他。

三女就三女吧，只要跟高阳郡王攀上关系，他就有了郡王岳父，就算一介白身，在武将面前也能够趾高气扬。

更何况，裴三娘有三位出息的兄长。

长兄戍守边疆屡立奇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边疆将领，镇守大靖西北，日后要是再为大靖开疆扩土，封为郡公国公指日可待。

就算不是活着受封，死了也有如此尊容，够活人仗着他的权势耀武扬威。

至于二兄，文官出身，官职虽然中规中矩，但好歹是个京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难保不齐日后会登阁拜相。

最后说到三兄，天子伴读出身，几乎同天子一道长大，深受天子信赖，年纪轻轻就受封信阳县开国伯，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就算娶了不合眼缘的裴三娘裴倚宁，耿临还是赚了的。

他才没有不满意的份。

直到昨夜行周公之礼，他才偶然发现妻子换人了，换成了更为娇艳欲滴的裴四娘裴倚玥。

如此一来，他稳赚不亏！

耿临收起心里美滋滋的笑，面上一副沉重神色，眼神中又被愧疚填满。

“儿犯了糊涂事，会在回门那日同郡王府上下挨个解释，给裴三娘一个交代。”耿临向耿中丞夫妇作保。

耿中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七郎，你一介白衣，如何同贵为郡王的高阳郡王交代？”耿中丞焦头烂额道。

他回京高升，成为新的御史中丞，根基不稳，同高阳郡王府联姻，就是为了在汴梁站稳脚跟，好不受朝臣弹劾，稳固自己的官位。

不过他身为御史中丞，就是该弹劾朝臣。

就是因为弹劾的朝臣过多，树敌过多，令他遭受了一些苦头，才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多一个好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不孝子，我生了个不孝子。”

他气得面色潮红，使劲摇头。

“儿换身衣服，会自去同高阳郡王说，不劳父亲挂心。”

门边的女使急匆匆入内行礼，对里面的话听了一耳朵的她，颤抖声音通报道：“家主、夫人，高阳郡王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府上的郎君娘子们更是吓得身子晃悠，耿四郎的新妇小声问丈夫：“高阳郡王该不会是来找咱们算账的吧？”

耿四郎面色沉静，摇了摇头。

就算来算账，也很他们无关啊！

真正要赔礼道歉的，是耿中丞夫妇与耿临，又不是他！

耿中丞夫妇此刻皆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一众儿子儿媳在身后跟随着。

他们迎面撞上了黑了半边脸的高阳郡王。

高阳郡王到底是武将出身，从来学不会文官那副文绉绉的腔调，他一张开口，豪爽从语气里听出：“耿中丞夫妇如此客气，竟然走到门上来迎我。”

耿中丞汗颜行礼，“见过郡王。”

耿夫人也垂头行礼，不敢直视高阳郡王的怒容。

“繁文礼节就不用顾了。”高阳郡王直奔上首的位置坐下，飞快瞪眼跪在地上眼眶泛红的裴倚玥，心里直痒痒。

在听到父亲高阳郡王的声音时，裴倚玥底气十足，眼中瞬间有了光亮。

她怕被耿家的人看出，更怕高阳郡王认为她占了便宜沾沾自喜，所以做出了一副委屈巴巴含泪的模样，好令慈父高阳郡王心疼她。

耿中丞一眼便注意到高阳郡王的动作，心里认为武将就是粗鄙不堪，主人家都没坐下，他倒先坐上座了！

上座的位置，宾客确实坐得，这是对宾客的尊重，也代表了主人家的谦顺有礼。

但未经过主人家允许，就擅自坐下，就是有失礼数。

耿中丞愤愤瞪眼耿临。

谁让他的儿子做错了事情呢！

“不知郡王大驾光临，来我寒舍所为何事啊？”

高阳郡王最讨厌拐弯抹角说话，道：“耿中丞，我要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情绪。”

“两家儿女既然生米煮成熟饭，那便促成这段姻缘吧，你我两家还是结两姓之好。”高阳郡王最终还是为了爱女妥协，把准备好的庚帖从宽袖中拿出。

看着桌上庚帖，高阳郡王对耿中丞和颜悦色道：“两家重新写一份婚书，送去开封府，让慕少尹做个见证，此事便已了了。”

耿中丞心里那块压住心口的大石头碎得粉烂，松口气道：“有郡王这番话我便放心了。”

姐妹易嫁一事，由于高阳郡王的威信，以及耿中丞迫切想要同高阳郡王结亲而不是结仇的原因，此事就如此轻松解决了。

此事于百姓们而言是大事，从两家家主入开封府后，围观听了全部过程的百姓四处宣扬此事，一时间街头巷尾满是裴家姐妹易嫁一事。

没多久，此事被裴家的另一件大事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