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这皇帝是不是怕她反悔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潇最先反应过来。

他飞快地伸手推了推她，压低声音：

“啊什么啊，快答应啊。”

程瑶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总算回过神来。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我怕……”

她确实怕。

她穿越过来这些年，当过郡主，管过生意，杀过人，见过血。

但管理一个国家？

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本来是想躺平的啊！！！

当总裁助理的时候想躺平，穿越以后还是想躺平。

好不容易适应了郡主的生活，以为能舒舒服服过下去，结果现在——直接天降皇位！

这比秦潇开挂的速度还快！！！

皇帝望着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程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死机的大脑重新运转。

她飞快地盘算着：拒绝？

不可能。

皇帝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不是能轻易拒绝的。

而且飖澹确实需要一个继承人，司马亮没了，司马如烟要嫁去溇兆……

等等。

她忽然想到什么。

“可以。”她开口。

秦潇松了口气。

但程瑶接着说：“但我有个条件。”

皇帝挑了挑眉。

“裕安郡主但说无妨。”

程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会在登基后。”她说，“挑选司马家宗室里的孩子，培养一个继承人。等他二十岁能亲政时，我把皇位还给你们司马家。”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愣住了。

皇后也愣住了。

连司马如烟都微微睁大了眼。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复杂，还有某种程瑶看不懂的东西。

皇帝望着她，好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这几日以来，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的笑容。

“好——”他长叹一声，如释重负，“朕这就拟旨。登基大殿朕会派人操办，先选定吉日。”

程瑶眨了眨眼。

“这、这么快吗？”

皇后从软座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露出温婉的笑容。

“不快。”她说，声音柔和，“登基流程比较繁琐，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最少也要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她望着程瑶，目光里带着满意和感激。

“裕安郡主肯接下这个担子，已经是飖澹之幸了。”

程瑶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正要说什么，皇帝已经转向门口的内侍总管。

“来人——”

内侍总管立刻躬身进来。

“将所有宗室内年满十岁的公子，”皇帝吩咐，“全部传召到书房。立刻。”

程瑶：“……”

秦潇站在她旁边，与她面面相觑。

两人的目光交汇，分明在说同一句话：

这是怕她跑了？

程瑶嘴角抽了抽。

但她什么都没说。

内侍总管领命而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回廊尽头。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皇帝回到软座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比方才从容了些，眉宇间的疲惫似乎也淡了几分。

皇后拉着司马如烟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司马如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皇后的肩头，与秦潇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安心，还有许多许多别的。

秦潇冲她轻轻笑了笑。

程瑶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在研究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

“裕安郡主。”

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

程瑶转身：“陛下？”

皇帝望着她，目光深沉。

“亮儿生前......”他说，“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程瑶愣了一下。

她想起司马亮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他清冷的眼神，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他……”她顿了顿，“他说过很多，也说过很少。”

皇帝沉默地听着。

“他不太爱说话。”程瑶说，“但每次说话，都很重要。”

她垂下眼帘。

“他救过我。”她轻声说，“不止一次。”

皇帝点了点头。

“他救过很多人。”他说，“唯独救不了自己。”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在天边燃成暗红。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内侍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宗室公子们到了。”

皇帝站起身。

“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

十几个少年鱼贯而入，大的约莫十五六岁，小的只有十岁出头。

他们穿着各色素净的衣袍，脸上的表情有紧张，有茫然，有好奇。

程瑶望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人里，会有一个人，在数年后接过她手中的皇位。

会有一个人，成为飖澹新的主人。

而她，她会在这里再待上四十年，教会一个人如何治国，然后离开。

去青冥洲。

皇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裕安郡主，你来挑吧。”

程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她望向那些少年，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

她会亲手把皇位还给他们司马家。

这是她的承诺。

也是她对司马亮能做的唯一的事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威严，在书房内缓缓响起。

他扫了一眼屋内站得整整齐齐的十几名少年，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程瑶身上。

“裕安郡主。”他说，“都在这了。”

少年们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教导的。

“参见陛下——”

声音参差不齐，有高有低，有清脆有低沉，但那份恭谨谦卑如出一辙。

程瑶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

许是提前从家里长辈那儿听说了风声，有些少年已经按捺不住地表现出自信的模样。

站在前排的几个，腰背挺得格外笔直，眼神明亮，下巴微扬，像是在说：选我，选我准没错。

程瑶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滑过，没有停留。

中间的几个低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手指微微攥着衣袖，显然紧张得很。

她继续往后看。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紫衣少年。

他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比同龄人瘦削些，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