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云逸果然天天来。
起初嬴娡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他另有所图。可日子久了,见他真的只是吃饭、喝茶、闲聊几句便走,她也就慢慢放下了戒心。
毕竟是同窗。毕竟……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虽然现在看着他那个肚子,心里已经没有当年的悸动了。
云逸每次来,都是在傍晚。他说衙门里公务忙完,正好赶上饭点。来了也不挑,厨房做什么他吃什么,偶尔夸两句菜好,偶尔问问嬴娡生意上的事,从不逾矩。
一来二去,府里的人也都习惯了。下人们见了他,会恭恭敬敬叫一声“云大人”。几位侧室偶尔在府里遇见他,也会点头致意。云逸对谁都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客气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
嬴娡渐渐觉得,或许他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吃饭。
毕竟他那个肚子,看着确实不像“瘦了一圈”的样子。
这一日,云逸来得早了些。
嬴娡正在廊下站着,看他从远处走来,忽然想起什么,便站在原地等他。
云逸走近,目光却落在了廊柱之间的那幅画上。
那是一幅山水,笔墨疏淡,意境悠远。画的是远山近水,一叶扁舟,舟上坐着个垂钓的老翁。落款处只盖了一方小印,没有题字。
云逸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画……”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画得真好。”
嬴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微弯了弯。
“是吧?我也觉得好。”
云逸偏过头,看着她。
“这画是谁画的?笔墨不俗,意境也高,不像是寻常画师的手笔。”
嬴娡笑了笑,随口答道:“是我的一位侧室,云舒影画的。”
云逸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云舒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也姓云?”
嬴娡点点头。
“三百年前是一家。”她笑着打趣。
云逸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嬴娡。
“嬴东家,”他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不知能否让我见一见这位云画师?”
嬴娡愣了一下。
见他?
她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那幅画,倒也没多想。
云逸是读书人,喜欢书画,见了好的想见见作者,也是常情。
“行啊。”她随口应了,转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去把舒影叫来。”
丫鬟应声去了。
云逸站在原地,目光又落在那幅画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云舒影来了。
他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脚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月白色照得微微泛光,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好看。
他走近了,看见嬴娡身边的陌生男子,脚步微微顿了顿,垂下眼帘,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东家。”
嬴娡点点头,指了指云逸。
“舒影,这是云大人,咱们嬴水新到任的县太爷。他想见见你。”
云舒影抬起眼,看向云逸。
云逸也在看他。
那一瞬间,嬴娡注意到,云逸的眼睛,直了。
是真的直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云舒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那目光太奇怪了。不是寻常的打量,不是欣赏书画时的那种赞许,而是一种……嬴娡形容不出来。
她看了看云舒影,又看了看云逸,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云大人?”她叫了一声。
云逸没有反应。
“云大人?”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云逸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看向嬴娡。
那目光还有些恍惚,像是在梦里没醒过来。
嬴娡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云大人,你怎么了?”
云逸顿了顿,随即笑了笑。那笑和平时一样温润,可嬴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他说,又看了云舒影一眼,“只是……只是觉得云画师果然是惊为天人。”
惊为天人?
嬴娡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云舒影长得好。那张脸,精致到无可挑剔,她天天看,早就习惯了。可云逸这个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云逸已经收回目光,笑着对她说:
“难怪能画出这么好的画。嬴东家好福气,有这样一位侧室。”
嬴娡看着他,心里那点疑惑还没有散,却也没有多想。
毕竟云舒影的画确实好,她自己也常常夸。云逸是个懂画的人,见了画师本人,觉得惊为天人,好像也说得过去。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云舒影站在一旁,垂着眼帘,安安静静的,什么话都没说。
云逸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嬴娡根本没有察觉。
云逸走后,嬴娡站在廊下,望着那幅画,想着方才的事。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她说不上来。
云舒影还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会说话的竹子。
嬴娡偏过头,看着他。
“舒影。”
云舒影抬起眼,看着她。
“嗯?”
嬴娡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没事。”她说,“就是觉得,你这张脸,确实挺好看的。”
云舒影的脸微微红了红,垂下眼帘,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那笑容,比画还好看。
嬴娡看着,心里那点疑惑,也就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走吧,”她说,“吃饭去。”
云舒影点点头,乖乖跟在她身后。
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云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去做什么。
可嬴娡没有看见。
她只看见云舒影那张好看的脸,和那个微微弯起的、带着几分难解的笑。
嬴水县衙的后衙,云逸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有些年头的画卷。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火光轻轻晃动。
他翻箱倒柜找出这幅画已经有一会儿了,此刻却只是盯着画中人出神。良久,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像……真的像。”
至于像谁,他没有说,书房里也没有旁人。他只是又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起,放回了原本藏匿的位置,仿佛这只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而此刻的赢府,夜色渐深。
嬴娡原本只是路过云舒影的小院,却不知怎的,想起前几日云逸随口提起的一句闲话。那句话当时没往心里去,此刻却莫名地浮了上来。她站在院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云舒影正在灯下看书,见她来了,有些意外,却依旧温婉地起身迎接。
这一晚,嬴娡没有回晨曦院,就留宿在了云舒影的小院。两人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说着闲话,聊着近日府中的琐事,也看云舒影新得的几幅画作。云舒影品画极有见地,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人听着舒服,嬴娡紧绷了许久的心,竟在这寻常的夜晚里,难得地松弛了下来。
不知怎的,话题转到了云逸身上。
“咱们这位县太爷,”嬴娡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倒是有些意思,点名要见你,见了以后又什么都不说。”
云舒影微微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云逸。
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每次见到云逸,或者想起他,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他这个人……我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嬴娡沉思片刻,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半晌才轻声道:“许是……人有相似吧。”
“或许吧。”嬴娡没有深究,只是笑了笑,将茶盏放下。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小院的青石板上,一片清辉。这一夜,她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没有梦到南海外的惊涛骇浪,也没有梦到那百口沉默的棺木。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嬴水县衙里,云逸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久久无言。而他那句“像,真的像”,究竟像的是谁,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于他种种怪异行为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对于累坏了的嬴娡是一点都不知觉。
她和云舒影两个人彻夜长谈,说了很多有的没的,最后两个不知什么时候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映照在云舒影细腻的皮肤上,衬得他格外好看,只可惜这时候的嬴娡睡得太沉,这份美好她已经享看不到,只能由月儿替她。
刚开始来的时候,云舒影总是小心翼翼伺候嬴娡,嬴娡睡着了,也不敢睡,默默守在床边。现在比起以前,是好很多,他跟嬴娡相处自然了许多,都相拥而眠了。而且他睡姿也不总是得体,睡着以后他的手脚就会乱放,甚至还会压在嬴娡身上,让她有点喘不上气,无奈将他推开,才扭头继续睡,但是他黏人,寻不到人又寻了过来。嬴尽管无奈,也还是让他挨着,也有可能是太累太困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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